莫麟负手立于神殿边缘的白玉栏杆旁。
高处不胜寒的罡风吹拂着他的青色衣袖。
他并未去理会跌坐在红砖上的老者。
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泛起犹如实质的金色涟漪。
纯阳真气顺着四千年的仙家道基奔涌而出。
在这一刻,他的视线逐渐越过稀薄的云层。
有着《罪狱录》的加持,整片天穹在他眼中剥离了原本的蔚蓝。
世界的底层脉络交织成一张庞大的光网。
光网本该完美无瑕,此刻却显得千疮百孔。
在这看似平静的大气层外围。
赫然横亘着三条幽暗深邃的豁口。
它们犹如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宇宙的胎膜上。
若非天道法则显化,常人甚至这颗星球上的神明,都无法窥见其分毫。
点点斑斓的光雾正顺着豁口向外流溢。
那都是从众生体内抽离出来的纯粹本源。
天神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捡滚落到一旁的木杖。
指尖刚触碰到木纹,又如同被火灼伤般瑟缩了回来。
波波胖乎乎的手掌托住了天神的臂膀。
“神仙,先起来吧。”波波轻声劝慰。
天神借着波波的搀扶勉强站直身子。
他望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青衫背影。
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模样。
却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陈在天地之间。
“阁下,您在看什么?”天神试探着问。
莫麟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指尖一缕金芒在空气中勾勒出星图的轮廓。
“在看你们那位恩人留下的好手段。”莫麟说。
他反手握住那一支暗金色的判官笔。
虚空中的星图迅速放大,定格在太阳系之外。
“三条跨界微裂缝,就在你们的头顶开着。”
“像三张永远填不满的嘴,正一口口吞掉这方天地的底蕴。”
天神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犹如一张枯纸。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拍,胸腔里仿佛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是龙珠许愿造成的代价吗?”天神问。
莫麟轻轻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星图深处。
那些抽离出去的光雾并未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波段,尽数汇聚向一个遥远且荒芜的坐标。
正是此前布尔玛破解出来的无名星。
“既然找到了裂缝,阁下能不能施展神通,将它们缝合?”
天神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极其卑微的祈求姿态。
“又或者,由我这个罪人去填补这些空缺?”天神紧接着补充。
莫麟看了一眼老者祈求的模样。
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在太平洋底救出的那些异族幼童。
他的手腕微微停顿,判官笔在指尖转了半圈。
“缝合不难。”莫麟答道。
天神刚刚要弯下的腰身僵住了。
“但现在不能动。”莫麟紧接着说了一句。
天神不解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麟翻开悬浮在胸前的《罪狱录》。
暗金色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龙珠系统的底层逻辑代码。
“那位导师做事,从来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
“这套许愿系统,早就和地球的核心地脉绑定在了一起。”
“强行堵住裂缝,能量无处宣泄,只会触发程序的自毁协议。”
莫麟合上书卷,书页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到时候,整个星球都会像爆竹一样炸开。”
天神身子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一个精妙绝伦的囚笼。
连反抗的余地都不给人留下。
“那就毁掉龙珠呢?”天神追问。
“只要毁掉那些珠子,通道应该就会闭合吧?”
莫麟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珠子只是钥匙,现在门已经打开了。”
“毁掉钥匙,门一样会立在那里,甚至再也关不上。”
“那位农场主真正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这慢刀子割肉的手法。”
莫麟转过身,宽大的青色袍袖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给世人一个实现愿望的美丽幻梦。”
“让蝼蚁心甘情愿地一次次开启通道,直到世界的壁垒千疮百孔。”
天神默然无语,几百年的认知在今天被连根拔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神明当得尤为可笑。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世界流血吗?”天神轻声呢喃。
“所以要顺藤摸瓜,把拿刀的人砍了,流血自然就停了。”
莫麟将判官笔收回掌心,眼神变得幽深。
“当务之急,不是去管那三条裂缝。”莫麟说道。
“弗利萨军团,才是当下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就在这时,莫麟怀中的黑色金属通讯器突兀地亮起红灯。
急促的蜂鸣声打破了神殿上的沉寂。
这是布尔玛特制的跨界通讯频道。
莫麟按下接听键,通讯器里传来布尔玛略带喘息的声音。
“莫麟,你还在天上吗?”
布尔玛的语速极快,背景音里夹杂着键盘疯狂敲击的动静。
“还在。”莫麟答道。
“是不是地下的飞船查出什么了?”
“出大问题了。”布尔玛咬着指甲,额前的蓝发被汗水打湿。
她双眼紧盯着大屏幕上那几个正在以恐怖速度跳跃的红点。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成了现实。
“刚才太空监控网,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高能迁跃信号。”
布尔玛停顿了一下,让呼吸稍稍平复。
“弗利萨军团的回收小队,已经从中转站出发了。”
莫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本推演的倒计时,似乎出现了某种超出预期的偏差。
“还有多久抵达。”莫麟问。
“三个月零十七天。”布尔玛报出了一组精准的数据。
通讯器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比他们之前预估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月。
“悟空和贝吉塔那边通知了吗?”莫麟问。
“还没有,我第一时间先打给了你。”布尔玛答道。
“他们现在的训练进度,应付提前到来的敌人有些吃力啊。”
莫麟看着远处的云海翻腾。
“不用慌,半个月的落差,我会给他们补上。”
“你先稳住地下的那具备用机体,不要让他产生排异反应。”
布尔玛应了一声,随后又问了一句。
“莫麟,他们提前出发,会不会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
莫麟把玩着手中的判官笔。
“不是察觉到了动作,是那位农场主等不及了。”
“他想用战争的余波,加快撕碎这个世界的胎膜。”
切断通讯后,莫麟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虚无的深空。
一阵凛冽的寒风扫过神殿广场。
天神望着莫麟那如渊似海的侧脸,只觉心头仿佛压上一块千斤巨石。
弗利萨的提前降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这盘大棋推向了悬崖边缘。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
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我就在这片红土地上,给你们备好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