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刚跨出地下通道的残破铁门。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干枯的树冠。
草丛里的虫鸣声在这血腥味未散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打算按照浦原喜助发来的坐标前往涩谷街头。
头顶的金属通风管道里突然传出极为细微的切割声。
莫麟停下脚步。
一柄手术刀如同切开一块软泥。
刀尖沿着通风口的合金边缘画出一个规整的圆。
沉重的金属板尚未落地。
它就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平稳托住。
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的女人像蝙蝠一样倒挂着探出上半身。
她嘴边斜叼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
当她视线扫过满地不知死活的清理部队成员。
最终目光落在莫麟身上时。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半空。
那半根烟从她嘴边滑落。
香烟直接砸在沾着血迹的地砖上。
女人保持着倒挂的姿势没动。
她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
手里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反握的姿势。
“上面那群老东西,今天换清道夫了?”
她的声音带着常年抽烟特有的沙哑。
莫麟没有答话。
他识海中的《罪狱录》已经自动翻开。
金色的书页上哗啦啦地翻动着。
这个女人的生平轮廓很快在纸面上浮现出来。
家入硝子,咒术高专校医。
她具备极其罕见的反转术式。
卷宗上显示她身上的罪恶值不仅为零。
名字旁边还闪烁着微弱的功德金光。
这说明她不仅没害过人,还救过不少命。
莫麟把视线从她手里的刀上移开。
“你这身清洁工的衣服,不太合身。”
他说话随和,听不出一丝敌意。
家入硝子单手在管道边缘一撑。
她轻巧地翻身落地。
她警惕地盯着莫麟。
余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通道深处。
“里面的孩子呢。”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拇指的指腹按在刀柄的防滑纹路上。
她今晚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潜进来。
就是为了这些被当成实验体的学生。
莫麟侧开半步,让出了身后的视线。
狛井奏太正扶着墙壁慢吞吞地往外挪。
男生刚才在下面强撑着一口气。
现在走出通道,腿软得直打哆嗦。
当他看到穿着制服的家入硝子时。
他明显愣了一下。
“家入阿姨?”
狛井奏太认出了这个平时总在乙种区打扫卫生的人。
家入硝子听到这声呼喊。
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她把手术刀塞回口袋,快步走到狛井奏太面前。
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
那是反转术式的力量。
白光覆盖在狛井奏太的手臂上。
那些因诅咒因子暴走而产生的淤青正在快速消退。
“我早说过别叫我阿姨。”
她嘴上抱怨着,检查的动作却很轻柔。
确认男生没有生命危险后。
家入硝子这才重新看向莫麟。
“你不是长老会的人。”
她下了判断。
长老会养的那群狗。
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些实验体活着走出来。
“监控网络半小时前突然断了。”
她摸出打火机,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烟。
“我以为是上面决定销毁这个实验室。”
“我就赶过来打算把孩子们的档案烧掉。”
只要档案没了。
那些老东西就没法追踪这些逃出去的学生。
就算追查下来,她也能凭着校医的身份拖延一阵子。
莫麟看着这个外表冷淡甚至有些刻薄的女人。
她明明没有正面对抗长老会的实力。
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坚持了两年。
偷偷给这些被当成消耗品的学生送药。
尽力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
莫麟抬起手。
金色的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印。
符印化作流光,直接隐没入家入硝子的眉心。
“《罪狱录》临时登记,内部举报人。”
莫麟收回判官笔。
“从现在起,这层金光会屏蔽高专对你的一切咒力感知。”
家入硝子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却浩然的力量。
她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这种力量根本不属于咒术体系。
不仅没有负面情绪的粘稠感。
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在这个扭曲的咒术界。
她见惯了各种打着正义旗号的伪善者。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行事作风却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霸道。
莫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特制通讯器上的坐标。
“我是谁不重要。”
“我原本打算去找你们这里的最强。”
“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管事的。”
他把通讯器屏幕转向家入硝子。
上面那个代表五条悟的绿点。
它依旧停留在涩谷的一家甜品店附近。
家入硝子看清那个位置后。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无奈。
“那是假的。”
她夹着烟的手指夹缝里透出一丝疲惫。
“长老会放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莫麟收起通讯器。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假消息?”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五条那个笨蛋,已经被封印了。”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
仿佛在回忆某个糟糕的瞬间。
“就在几天前。”
“他被困在了一个叫狱门疆的特级咒物里。”
莫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难怪那些躲在暗处的老东西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加快实验进度。
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一旦缺失。
所有的阴暗面就全部浮出了水面。
这就是权力的真空期。
平时被五条悟压制着的魑魅魍魉。
终于找到了作恶的机会。
“封印他的东西在哪里。”
莫麟问得很干脆。
既然要清算这里的规矩。
那就把那个被封印的最强捞出来。
让他亲眼看看这个烂透了的咒术界。
家入硝子掐灭了烟头。
她看着莫麟。
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在涩谷地下的一个废弃地铁站里。”
她叹了口气,报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那里现在已经被无数特级咒灵和诅咒师包围了。”
那些家伙就守在狱门疆旁边。
他们生怕有人去救五条悟。
任何人靠近那个区域。
恐怕都会被撕成碎片。
莫麟理了理大衣的袖口。
他根本不在乎前面有多少敌人。
“那就去涩谷地下。”
他转身看向黑沉沉的夜色。
“我倒要看看,什么东西能挡住我的路。”
这个世界的规矩。
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家入硝子看着他的背影。
“喂,你真要去?”
她叫住莫麟,声音里带着几分劝阻。
“那地方现在就是一个吃人的绞肉机。”
莫麟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你们这里的绞肉机,我见得还少吗。”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已经被掀翻的实验室。
“帮我照看好这些孩子。”
“等我回来。”
“让那些老东西自己排队来领罚。”
远处的夜空中,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
涩谷的方向。
一层暗红色的结界正在夜幕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