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眼底金光流转,看着那四具举刀扑来的石像。
他连那把纯阳金刀都没有拔出刀鞘。
拇指仅仅在刀镡上轻轻一推,一圈肉眼可见的纯阳涟漪便扩散开来。
“安息。”莫麟吐出两个字。
金光如秋风扫落叶般拂过四具石像。
它们手里残破的斩魄刀在半空中寸寸碎裂。
依附在枯骨上的幽绿魂火,像是被掐断了灯芯,噗地一下散了个干净。
四具骨骸瞬间化作齑粉,扑簌簌地落进祭坛的黑岩缝隙里。
纠缠了八百年的执念与痛楚,在这股天道正气的冲刷下云散烟消。
莫麟踩着那些粉末,站在了祭坛正中央。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就在他眼前不足一米的位置。
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充满硫磺味与血腥气的灵子风暴。
虚圈底层这压抑的黑色岩壁上,凝结着一层黏稠的暗红湿气。
整个负八百米的空间,就像是一头古老巨兽腐坏的胃袋。
露琪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侧过脸,避开祭坛边缘那一抹残留的朽木家徽粉末。
指尖微微陷入掌心,她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把粗糙的砂砾。
这就是家族代代守护的荣耀。
剖开华丽的表象,底下全是被碾碎的血肉。
一护上前一步,挡在露琪亚身侧。
他把斩月宽大的刀背横在胸前,试图挡住那阵阵袭来的灵压冲击波。
这诡异的跳动频率,竟与他体内的虚白力量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振。
心口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发闷,一护的呼吸节奏也跟着有些乱了。
莫麟并没有直接向那颗心脏伸手。
他左手翻转,法典《罪狱录》带着淡淡的金光悬浮而出。
泛黄的纸页自动翻开,飞速拓印着心脏周围那些错综复杂的灵子回路。
“蓝染,你那边能看清这东西的底层构造么。”莫麟轻叩了一下耳麦。
远在现世下方,那座幽暗无光的无间地狱里。
蓝染正靠在那张特制的铁椅上,周身被黑色的封印带缠绕。
他看着眼前虚空中由共振符咒同步映射出的祭坛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兴味。
“这手笔真是不小。”蓝染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传进通讯频道。
“那颗心脏输出的能量网络,已经和虚圈的底层地脉完全长在了一起。”
“强行取走它,就等于拔掉一个重病患者唯一的生命维持管。”
蓝染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出片刻,虚圈的空间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坍塌。”
通讯频道另一端,立刻传来浦原喜助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蓝染说的没错。”浦原喜助接过话头,语气少有的严肃。
“我刚刚调取了崩玉碎片的频率,进行了三十次以上的模拟测算。”
“如果直接切断源动力,三界失衡的连锁反应在十分钟内就会波及现世空座町。”
莫麟垂下眼眸,看着《罪狱录》上不断跳跃的金色数据流。
“总得有个偷天换日的法子。”莫麟的声音很平稳。
“只能先修后拆。”浦原喜助给出了最终方案。
“利用崩玉那无与伦比的缝合特性,强行接管心脏的输出回路。”
“这办法能在拔出心脏后,给虚圈争取大约七十二小时的缓冲期。”
“在这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必须把虚圈的地脉,重新绑定到你那个新的能量柱上。”
莫麟指尖在判官笔的笔杆上转了一圈。
工具本身从来没有善恶之分,全看握刀的人是谁。
崩玉能把无辜的流魂街灵魂缝进灵王体内,自然也能用来缝合这即将崩塌的空间裂隙。
“让夜一把碎片送过来。”莫麟对着耳麦下达指令。
“半小时内必须到场。”
浦原喜助那边传来一声干脆的应答,随后通讯频道归于寂静。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莫麟盘膝坐在了祭坛边缘。
他周身散发出温和却坚韧的纯阳真气,硬生生压制着那颗心脏越发狂躁的跳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即将被取代的命运,心脏带动的地下空间开始发出沉闷的嗡鸣。
连带着上方的岩层都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灰尘。
不到四十分钟。
石阶上空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四枫院夜一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宛如一只穿梭在暗夜里的黑豹。
她一个翻滚卸去冲力,稳稳落在了祭坛边缘的空地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刻满封印术式的特制铅封盒子。
里面装的,正是那半块被浦原重新校准过频率的崩玉碎片。
夜一并没有立刻把盒子递给莫麟。
她缓缓转过头,顺着来时的黑暗甬道,望向那片上层的矿场。
来时的路上,她看到了那三千多只被拔除项圈的虚。
它们像失去水分的枯木一样,漫无目的地坐在那些红色的结晶废墟里。
没有杀戮,没有咆哮,只有属于底层的绝望。
夜一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她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呼吸在这一瞬有了片刻的停滞。
嘴角不自觉地下压,她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粗糙的黑色岩壁。
“四枫院家保管的那些假钥匙,果然从来不是偶然。”夜一轻声吐出一句话。
她把盒子递向莫麟。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大贵族当家,她这一刻只觉得自家维持多年的那些所谓体面,简直像个笑话。
莫麟站起身,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
他用拇指挑开铅封的锁扣。
一抹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这片空间里浓重的暗红色。
崩玉碎片在盒底微微颤动,发出如蜂鸣般细密的声响。
“按四角的方位嵌进去。”莫麟拿起判官笔。
他身形一晃,快若闪电地在祭坛的四个方位接连点出四道金色的符阵。
那正好是刚才四具殉阵守卫所站立的坐标。
夜一的身法不比他慢多少。
她徒手引出崩玉的能量,将其精准地拆分成四股。
四道幽蓝色的光带,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钻进那四个金色的符阵当中。
幽蓝色的光芒沿着祭坛原本的黑色刻纹迅速游走。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开始在这个直径三十丈的祭坛上疯狂拉扯。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剧烈挣扎起来。
周围的空间被这股撕扯力拉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细小裂缝。
莫麟一步踏入阵法最核心的位置。
他周身金光大作,宛如一尊降临深渊的正神。
“镇。”他轻喝一声。
庞大的天道正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将那些空间裂缝抚平。
崩玉的力量趁机长驱直入,一点点剥夺心脏对地脉的控制权。
幽蓝色的光网像是一层新生的血管,逐渐将暗红色的心脏完全包裹。
“准备交接,倒计时开始。”浦原喜助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十。”
“九。”
“八。”
一护的手掌有些打滑,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斩月。
如果这一步出了差错,他们所有人,连同头顶那几千只虚,全都会被空间的乱流绞成肉泥。
“三。”
“二。”
“一。”
崩玉的光芒在最后一次倒数中,彻底形成了闭环。
祭坛上的那些黑色古老刻纹,已经全部被幽蓝色的光芒所替代。
整个虚圈的地脉,在经历了一次极其惊险的过载后,平稳地转移到了崩玉的供能网络上。
莫麟的右手悬停在半空。
他左手托着那本不断泛起光华的《罪狱录》,判官笔在纸页上飞速落下墨迹。
“零番队私自拆解创世神,利用其心脏作为非法资源库。”莫麟大声念出罪状。
“跨界盗取能量,奴役百万生灵。”
“今证据确凿,相关物证予以当庭收缴。”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麟的右手向下虚按。
一团纯净至极的正神金光,将那颗已经失去地脉连接的暗红心脏完整包裹在内。
没有了那个庞大阵法的束缚,心脏此刻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
被莫麟轻易地托在了掌心里。
微弱却真实的跳动声,顺着他的掌心传导开来。
这是整整八百年来,这颗代表着世界源动力的心脏,第一次脱离那些吸血的枷锁。
夜一看着安然无恙的祭坛,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了几分。
“七十二小时。”莫麟将那颗心脏收入特制的封印法器中。
“我们只有这三天的时间,去把虚圈的新地脉造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仿佛穿透了头顶厚达八百米的黑色岩层。
“灵王宫上头那些老家伙,这会儿恐怕已经疯了。”莫麟扯了一下嘴角。
“拔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大供电器,他们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就在莫麟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远在上方数千米的虚夜宫夜空中。
那层永远不见天日的黑色天幕,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了一条巨大的银白色裂口。
五道极具压迫感的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笔直地砸向虚夜宫的废墟中央。
整个虚圈的大地都因此发出一阵哀鸣。
一护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那股恐怖灵压,心口猛地一沉。
手里的斩月也发出了一阵不安的刀鸣。
七十二小时的生死时速,才刚刚拉开帷幕。
真正代表旧秩序底线的那群怪物,已经踩在了他们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