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心中所想,却全然不是赵启山盘算的那般。
赵启山打的主意,是哄着她配合,再送一名赵家庶女入侯府,成全家族算计。
可此刻陈氏满心盘旋的,全是雅儿那一身凤命贵格。
之前她在康平侯府受的屈辱、绍临深的冷漠驱赶,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在陈氏看来,这般薄情的女婿,本就配不上自己得天独厚的女儿。
就算雅儿当真能够还魂归来,又何必委屈回去,做绍临深的继室,继续困在那侯府之内受尽磋磨?
倒不如,换一副更好的皮囊,托生为身份更为尊贵的贵女,往后风光无限,再不被任何人欺辱。
一个念头猛地钻出来,陈氏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之中,浮现出外孙女昭华的模样。
那是雅儿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是自己看着长到六岁的孩子。
雅儿遭此大难,对方作为女儿,理当报答生养之恩。
拿她这一副肉身来成全雅儿,本就是天经地义。
陈氏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心底无声默念:
‘好孩子,莫要怪外祖母。外祖母也是万般无奈,只有这样,你的娘亲,才能活过来。’
赵启山并未察觉她心思早已拐到别处,只当她已然被说动,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压得更低,继续蛊惑:
“你可想明白了?只要有赵家女儿入侯府,吴道长便有法子行事。往后雅儿归来,咱们赵家依旧能攀住这份权势。”
陈氏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神色却变得有些恍惚,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是……要一副肉身,才能让雅儿回来。”
赵启山见她应声,心中松了大半,以为总算说通了陈氏。
“既是明白,那此事便不能耽搁。”
赵启山指尖敲了敲桌沿,眼底带着算计,“改日我便挑个妥当日子,寻个由头,再送个闺女去康平侯府。只要人能进去,吴道长那边便可伺机布局。”
陈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眸底的寒芒,并不接他关于庶女的话,只是低声重复:
“一副肉身……才可以让雅儿回来。”
她的心神已经全然落在远在侯府的昭华身上。
在她混乱悲痛的念头里,那是女儿亲生的骨血,用外孙女的躯体,让雅儿借壳还魂,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必再受制于绍临深,不必再做那侯府内受人磋磨的妇人,凤命本该配更高的天地。
至于赵启山口中的庶女,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赵启山只当她悲伤过度,神志有些涣散,听不进细处,也不深究,自顾自往下安排:
“三日后吊唁才是头等大事。你收拾妥当,随我一同前往侯府。
务必要稳住神色,不可当众失态。能引的景初、昭华多加亲近咱们最好,若是不能,也万万不可同女婿他们再起冲突。”
陈氏闻言,听见“昭华”二字,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含糊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应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赵启山一心盘算三日后的周旋,又惦记脸上还火辣辣作痛的抓痕,站起身,袍角扫过案边:
“行了,这几日你且安分些,三日后备好祭礼,咱们去康平侯府。”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离去,要去处理脸上的抓伤,全然没有看透身侧妇人那扭曲疯狂的心思。
厅堂之中只剩下陈氏一人,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眼底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一片病态的执拗。
“雅儿……”她唇齿轻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你再等等,娘很快便让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