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呼断断续续钻出门缝,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绍父绍母心上。
两人立在廊下,牙关紧咬,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绍临深的身影,恨不能立刻冲去东院,将那始作俑者生生撕碎。
绍父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粗喘,侧头看向身侧眼眶通红的绍母,压低声音发问:
“之前吩咐你的事,都安排妥当了?那小畜生一日三餐皆是府中供给,一顿都没漏下吧?”
绍母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咬牙点头:“老爷放心,半点差错没有,每日的膳食全都按先前说好的调配,从未间断。”
“好,好,好!”
绍父连道三声,胸中怒火翻涌难平,右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半边面皮也跟着不受控地微微抽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绍母瞧他这般模样,心头顿时揪紧,连忙上前半步,担忧道: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要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绍父只觉得莫名烦躁,抬眼便见她频频冲自己眨动眼皮,只当她又不分场合吃后院那些姬妾的醋,做出这般姿态勾引自己。
脸色当即沉了下去,语气满是不耐:
“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你与其操心我,不如好好守着文博,少分些无关紧要的心。”
一番好意反倒换来一顿抢白,绍母心口堵得发闷,干脆赌气扭过身子,不再理会对方。
绍父见状,冷哼一声,直接甩袖便要走。
绍母连忙出声唤住:“老爷,文博还在屋里,您这是又要去哪儿?”
“去外头打理铺面上的事情。”绍父头也不回,大步走远。
绍母抬脚追出两步,终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想到屋内受尽苦楚的儿子,狠狠将手中绣帕撕作两半,低声愤愤嘟囔:
“不识好歹的老不死。”
十日,转瞬而过。
绍文博接骨之后便闭门静养,寸步不离卧房。
绍父绍母顾忌他伤势,生怕与陈家结亲的事刺激到他,又加重了伤势,再加他腿脚不便,便早早约束府中下人,半点不许在他跟前提及婚事。
甚至打算待到迎亲那日,让绍临深代为拜堂。
要是,能借机把陈欣兰送入绍临深屋内,生米煮成熟饭,便能让自家儿子彻底摆脱那个贱丫头,也算一举两得。
奈何,府中上下连日张灯结彩,红绸喜字随处可见,锣鼓筹备之声日日不绝,纵使绍文博足不出户,也隐约察觉异样,几番盘问贴身小厮,终究摸清了全部内情。
真相入耳的那一刻,绍文博当场气血翻涌,怒急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呕在锦被上,脸色瞬间灰败。
下人慌忙跑去向绍父绍母报信,二人听闻,急得抛下手中所有事务,快步冲进卧房。
绍母急步扑到床边,伸手牢牢按住躁动的绍文博,眼眶通红不停擦泪:“儿啊,你可千万别再动气!当心牵动伤口,好不容易能治了,可不能再出岔子!”
她哽咽着攥住儿子的手,指腹摩挲着其手背上的伤痕,“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和不满,都跟爹娘说,咱们慢慢计较,啊?”
绍父走到床另一侧坐下,慢慢劝慰:
““你母亲说得没错,这场婚事不过是为了让你平安了结官司的权宜之计,哪里真要你收下陈家那姑娘?你且安心养伤,这事爹自有安排。”
这话反倒让绍文博怒火更盛,双目赤红,失声嘶吼:
“可当初我会入狱,本就是陈家从中作梗,他们毁我前程、断我腿脚,这般血海深仇不去清算,反倒要我迎娶陈欣兰那个残花败柳?”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拳头,作势就要往自己伤腿上砸,怒声嘶吼:“左右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干净!”
“不,不要!”
绍母吓得死死箍住他的胳膊,眼眶泪水汹涌:
“你这般作践自己,是要活活剜掉为娘的心吗?”
“娘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可这婚事要是不办,不光你得在牢里耗着,咱们整个绍家怕都要跟着遭殃。”
“你要是真瞧不上那丫头,娶进门不碰就是,只当多了个使唤的奴婢,往后想怎么打骂出气,全随你意。”
绍文博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刚刚他看似疯癫捶打,本就刻意避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处。
清楚眼下婚事已成定局,他眼珠轻轻一转,反手握住绍母的手,面上敛去戾气,装出一副懂事愧疚的模样:
“是儿子不懂事,惹爹娘操心,是我不孝。”
话锋陡然一转,眼底又漫上刺骨阴狠:“只是陈家害我落到这般境地,这口气我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娘,你替我去外头寻一个乞丐回来,要年老貌丑、一身病痛缠身的,不……还是多带几人回来。”
当初若不是陈欣兰擅自逃出绍府,他怎会被官府抓捕入狱,落得断腿的下场?
既然这贱人心心念念盼着大婚洞房,他就送她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绍母听见这番歹毒谋划,后背都不由泛起一层凉意,同为女子,心底本能生出几分不适。
可看着儿子憔悴孱弱、满身伤痕的模样,那点不忍转瞬消散,略一沉吟,终究缓缓点头应下。
一旁静坐的绍父将母子二人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要能让儿子出气,无论手段多阴狠,他都觉得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