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这里?”
小杨氏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指尖冰凉,刚才那毒发身亡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怀里的女儿还沉浸在先前的惊惧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沾着断肠草的汁液。
一旁的许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齐齐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刚才那五脏六腑被搅碎般的剧痛太过真实,让她到现在还觉得天旋地转。
身侧,她的一双儿女吓得缩成一团,哭声惊惧又嘶哑。
丈夫也皱着眉,一声声满是疑惑的追问在耳边盘旋。
可许氏充耳不闻,只抬眼死死看向亭中坐着的老爷子和老太太,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惧,还有藏不住的怨怼与恨意。
都怪这两个老不死的!
若不是他们执意要下毒害死老三楚秋生,大家怎会落得那般身中剧毒、痛苦惨死的下场?
老太太更是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软了。
她死死抓住老爷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粗糙的皮肉里,声音尖利得如同破锣:
“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说老三是祸害,非要偷偷下毒害他,我们怎会自己喝了毒鸡汤,把自己毒死?
这是报应!一定是老天在惩罚我们啊!”
“你闭嘴!”
老爷子也心有余悸,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可依旧死要面子,梗着脖子怒声反驳,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谁知道那碗断肠草鸡汤会跑到我们自己碗里?定是那孽子搞的鬼!
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杀他,才暗中偷偷调换了鸡汤,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害我们!”
“圈套?”
楚冬雪突然尖叫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腿,眼神涣散,像是同时想起了刚才毒发和之前滚下山坡的双重痛苦:
“对,一定是圈套,是他,是楚秋生推我……毒汤……不不不,这都是假的……我们一直在做梦是不是?”
“不是梦!”
许氏猛地回过神,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刚才的疼是真的,死也是真的,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看向众人,目光锐利:
“我猜,老三楚秋生一定也带着……记忆回来的,只是一直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而先前不过是将计就计!
就跟上上次那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等他玩腻了,再动手收拾我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凉亭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只剩下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亭顶的瓦片上,还有孩子们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一声比一声凄切。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雨幕之中,楚秋生背着一大捆油纸伞和蓑衣,正一步一挪地往山上爬。
山路湿滑,他走得有些踉跄,单薄的身影在茫茫雨雾中显得格外倔强,衣角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这一刻,亭中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只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那眼神里藏着忌惮、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阴恻恻的,像淬了毒的刀子。
倒是同在凉亭的楚春生依旧一头雾水,挠着头看着一家子神色诡异的模样,实在搞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忍不住开腔:
“爹娘,你们刚刚都在说什么呢?什么下毒、鸡汤、记忆的,咱们不是刚从山下的寺庙上香回来么?
怎么说的好像过了好几年似的,我咋听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少说话!”
老爷子猛地打断他,语气冰冷,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雨幕中的那道身影,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沉声道:
“待会儿跟在我们后边,安分点,没事别瞎插嘴。”
旁边的许氏眼珠微转,猜测丈夫每回重生都没有记忆,可能与上上辈子他的早死有关。
这么一想,许氏心底反倒暗暗庆幸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过须臾,老三就已经来到凉亭中。
这回,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还是楚春生抢过老三手里的雨具分发给众人。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眼底再没一丝温情,连试探都省了,依旧开口让对方在前头领路下山。
面对老爷子的要求,楚秋生没反驳,应声照做,转身利落地往山下走。
众人沉默着紧随其后,却在一处拐弯时,看着一侧陡峭的斜坡,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同时伸手,齐齐朝他后背推去。
那狰狞的模样,宛若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手碰到楚秋生的衣角,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巨力,狠狠砸在他们的后腰处。
那力道又猛又狠,像被重锤击中,几人猝不及防,瞬间失去平衡,被逐一踹下了斜坡。
许氏挣扎间,身体顺着斜坡快速滚落,余光瞥见身后动手之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发现竟是始终没有防备的丈夫楚春生。
对方一击得手,看着众人滚落的模样,只冲他们露出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那笑容里,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浑噩与无措?随即转身,利落地钻进一旁的密林里,瞬间消失不见。
一家子顺着陡峭的斜坡径直滚落,重重砸在山下的泥地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混着惨叫声在雨幕里响起。
有人身上的骨头碴子都从皮肉里戳了出来,鲜血混着烂泥糊了满身。
几人像烂泥一般瘫软在地,淋着冰冷的雨水,哀嚎不断,痛得死去活来,偏生又死不了,只能在泥泞和剧痛里苦苦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小,附近终于传来了响动,
众人挣扎侧头望去,却是老三楚秋生正领着两村民缓缓而来,那声音透过雨幕,传到他们耳中:
“墩子叔,大牛,今个儿多亏遇到你们,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嗨,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
墩子叔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感慨道:
“你们一家子也是倒霉,上山上香居然赶上天降大雨,这鬼天气也是少见。”
“秋生啊,你确定看到你爹妈他们从上边跌到这儿了?”大牛揉了揉眼睛,往泥地里看了看。
“我咋没看到……哎呦,还真看到了,这摔得也太狠了,快,赶紧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