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妫婔呆呆的怔在原地。
此刻她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杨文松真的生气了。
杨文松为什么生气?
她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她刚刚说她跟杨文松之前只是正常的商务合作,那完全就是在睁着眼说瞎话。
事实上,她,水珠,还有陈阳阳,宋小义等等,这一年来,全都是趴在杨文松的身上吸血。
她动用关系,不远千里,从京城调任云城高新区高投集团总经理,就是冲着杨文松去的。
算盘打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借助杨文松的能量,助她往上爬。
她原本是在京城那边国资处任职的,一个小小的副处级。
虽说她背后有高家,可是,她单位里的那些同事们,谁背后没有几尊大佛?
她在单位里没有任何的优势。
想要爬上去,那就只能凭自己的真本事厮杀。
当然,以她的手腕能力,还是有希望杀出重围,一路爬上去的。
但那需要多长时间,可就不好说了。
走仕途,时间是最重要的。
快一步,就步步快,慢一步,就步步慢。
她要是一直留在京城这边,一旦中间有一步没有迈过去,或者是迈的慢了一点,那就完了。
这辈子都很难再有什么希望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调离京城,到地方去。
在地方上,没有那么大的竞争压力,竞争相对来说就容易许多。
但问题是,这地方也不是说调就能调的。
首先得在当地有过硬的关系,得有个保驾护航的。
姚家只是一个小家族,家里就她爸爸一个走仕途的,还是靠着高家的关系。
她爸爸现在也只是在京城一个部委里边任职,职位不高不低,根本没那个能力给她在地方上保驾护航。
高家倒是有这个能力。
高家有几个亲友是在地方任职的,但问题是,高家就这点资源,根本就不够用的。
所以很难在她身上浪费资源。
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城里边。
直到杨文松的出现。
以杨文松在云城的权势地位,足以为她保驾护航了。
姚妫婔毫不犹豫的调来了云城。
来了之后,在杨文松的大力支持下,高投和松丽开展了全方位的合作。
短短一年时间,就落成了好几个市政大项目。
高投在她手上,取得了辉煌的成果。
这都是她的政绩功劳。
凭借这些政绩功劳,她就可以更进一步了,从高投总经理的位子,调到高新区管委副主任的位子,再到正主任,然后再到市府里边,再从市府跃迁到省里。
这便是姚妫婔给自己规划的升迁之路。
而这条路,离不开杨文松的支持。
对杨文松来说,这也算是一项政治投资。
现阶段,几乎都是他在托举姚妫婔,姚妫婔根本就给不了他什么回报。
只有等到姚妫婔真的上去了,那时候才能给杨文松一些回报。
可是,姚妫婔自己捞足了政绩功劳,杨文松这刚出点事,她就立马跟杨文松划清了界限。
站在杨文松的角度想一想,他生气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水珠、陈阳阳、宋小义他们几个的情况,也都差不多,甚至他们几个比姚妫婔还要依赖杨文松。
水珠他们全都是走的商业路子,没有走仕途。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给予杨文松的回报,是非常有限的。
至少他们本人是很难给与杨文松回报了,只能是他们背后的家族,给予杨文松一点回报。
这也算是一种利益交换吧。
杨文松在商业上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然后呢,他们背后的家族,在政治上给予杨文松一定的支持和庇护。
可结果呢?
利益他们拿了,当杨文松需要庇护的时候,他们跑了。
换成谁也会生气的。
所以苏茂才会说,他们和杨文松之间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商务合作。
也所以杨文松才会用到背叛这个词。
他们确实背叛了杨文松。
姚妫婔不禁又开始去想,杨文松生气的后果是什么。
杨文松说他要杀鸡儆猴。
若是在昨天晚上之前,那姚妫婔肯定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的。
杀鸡儆猴?
杨文松还想对付他们这些豪门?
想什么呢?
先过了五姓七宗这一关再说吧。
但是昨天晚上,汇率暴跌,那杨文松的杀鸡儆猴,可就不再只是一句空话了。
想想行了,连周朴方都站到杨文松那边了。
还有王家跟姜家。
下一步,说不定整个中枢也会站到杨文松那一边。
一旦杨文松真的扳倒了五姓七宗,那他的权势声望,将会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到那时,杨文松再转过头来收拾高家、杜家,不说是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吧,可也差不了多少了。
姚妫婔心中骤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惧。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而他们之所以会犯下这个错误,固然是有徐丽丽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他们打从心底,有点瞧不起杨文松。
在他们眼里,杨文松终究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杨文松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由于他们这些豪门的支持。
杨文松就是他们的一个工具。
用得着的时候,称兄道弟,用不着的时候,就扔一边去。
可现在姚妫婔才发现,杨文松这个工具,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壮大到了这个地步。
已经不是他们想扔一边就能扔一边去的。
现在背叛杨文松,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个代价,很可能让他们承受不起。
姚妫婔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苏茂,口是心非的说了句:“那……那又怎样?他能不能应付的了五姓七宗都不一定呢。”
苏茂听了这话,有些失望,摇了摇头,问了句:“这是你的心里话?”
姚妫婔很想说不是,但内心的骄傲,让她实在是说不出这句话,只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又怎样?”
苏茂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心里话,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姚妫婔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动腿了。
她很清楚,她一旦真的走出这个门,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内心的骄傲,又让她实在是无法向苏茂低头,开口说出求饶的软话。
她就这么站在这里,既不走,也不说话,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眼泪却是不知不觉流下来了。
苏茂一看她哭了,就心软了。
苏茂又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说道:“我知道,杨文松的这个条件,确实是有点太残酷了,可你要知道,他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可你们在他最需要你们帮助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这让他真的很失望,很生气。这个条件,还是杨文松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提出来的,而且是只对你一个人提的条件,像水珠、陈阳阳、宋小义他们几个,杨文松连条件都没提,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机会。姚姚,听我的,放下你的骄傲,好好考虑考虑杨文松的条件吧,这不光是对你,对你们姚家和高家来说,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姚妫婔看着苏茂,沉声说道:“你真的认为,杨文松能打败五姓七宗?”
苏茂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我对杨文松,有着无比的信心。”
“为什么?”姚妫婔问道。
“因为他是神。”苏茂回了句。
姚妫婔深呼了一口气,说道:“可是,我们仔细的分析过当前的局势,虽然说,汇率跌了,杨文松看似是有了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实际上并不大。如果杨文松能在第一时间出手,帮助中枢守住汇率,那中枢说不定还会念在他的功劳上,支持他对抗五姓七宗,但可惜的是,杨文松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并没有出手,这也等于是错过了向中枢表忠心的机会,一旦中枢守住了汇率,那杨文松就再也得不到中枢的支持了,而没有中枢的支持,你还觉得他能对抗五姓七宗?”
苏茂又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你们的看法而已,而杨文松所看到的,一定比你们更深远。所以,不要用你们的眼光、见解,来衡量杨文松,你们不是他。”
姚妫婔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她本能的想反驳,却实在是说不出口。
因为苏茂说的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他们的确没有杨文松的水平。
姚妫婔擦了下眼泪,说道:“可是,我不甘心啊。杨文松让我放弃仕途,放弃所有的产业,还不如干脆让我去死。”
苏茂说道:“杨文松的这个条件,就是要牺牲你一个,保全你全家。你为什么会背叛杨文松?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功利心太强了。杨文松要做的,就是要彻底击碎你的功利心。要么,放下你的功利心,要么,你们全家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姚妫婔说道:“我之所以会背叛杨文松,都是被徐丽丽害的,要不是徐丽丽先背叛杨文松,我和水珠怎么可能背叛杨文松啊?杨文松要怪也得先怪徐丽丽啊?”
苏茂突然暴喝一声:“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也不要再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了!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你要是再这样执迷不悟,那……那我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之后,苏茂颓然的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
他很心痛。
他喜欢姚妫婔,但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姚妫婔。
姚妫婔怔在了原地。
她一来就说,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
可真要让她认错,让她立正的时候,她又不愿意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原来认错、立正,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啊。
是真的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姚妫婔眼泪止不住的流,看着苏茂,好久才说道:“我要是放弃了仕途,放弃了所有的事业,那我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就是我最看不起的家庭主妇,你……你还会要我吗?”
苏茂抬头看着她,认真说道:“我养你。”
姚妫婔擦了下眼泪,说道:“我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脾气还不好,你不会……嫌弃我吗?”
苏茂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一把抱住了她,说道:“我不会,这辈子都不会嫌弃你的。”
姚妫婔终于痛哭出声。
…………
苏浅又给杨文松打了个电话,把姚妫婔的事跟杨文松说了下。
杨文松还是很诧异的。
他以为姚妫婔不会接受他的条件的。
没想到,姚妫婔不但接受了,还接受的这么快。
要知道,眼下的形势,在外人看来,杨文松依旧是处于劣势的。
杨文松还以为姚妫婔就算是接受,那至少也得等局势更加明朗一些。
这让杨文松心里边有些质疑,说道:“这个姚妫婔不会是耍什么诡计吧?答应的这么痛快?”
苏浅说道:“她还能耍什么诡计?高投的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名下的产业,也在跟大哥办理转让手续。她就算是日后反悔,想要回产业,那你也可以随时对她动手啊?”
杨文松一想倒也是,就说道:“可也太快了吧?我还以为她至少要再等等的。”
苏浅说道:“姚妫婔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既然要做抉择,那就必须快,越快才能越显诚意,也能争得几分主动,真要是拖到最后无路可走了,才来求饶,那就一点诚意也没有了,而且也很被动。”
杨文松说道:“可她之前不是不看好我吗?这怎么汇率刚开始跌,后续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她就看好我了?”
苏浅说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大哥了。大哥说,他们一家都仔细的分析过了,虽然说现在怎么看,你的赢面都不大,但有一点,现在决定胜负的战场,来到资本市场上,而你这位股神,在资本市场上是战无不胜的。所以,哪怕他们依然不知道你要怎么赢,但他们还是选择把宝押在你身上。”
杨文松冷笑一声:“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苏浅说道:“先别说这个了,刚才小叔又跟我提了个事,他们猜测,这整件事,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啊?一个针对你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