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杨文娟就彻底成了店里同事们的笑柄。
一帮同事都在背后嘲笑她,就这还有脸说自己是杨文松的姐姐呢?连大门都不让进。
难怪到现在都只能在这里卖车。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杨文娟耳朵里,杨文娟是又气又羞,一度都想离职不干了。
可离职之后她能去哪里?
跳槽到其他四儿子店,继续卖车?
她在这里,好歹还挂了个办公室主任的虚职,基本工资比一般的店员高两千块钱,虽然同事们都在背后讥讽她,可老板对她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撤她的职。
可能老板也清楚,杨文娟跟杨文松关系再疏远,好歹也是本家的姐姐,他要是真把杨文娟给得罪了,万一惹的杨文松生气怎么办?
反正就是一个月多给两千块钱,也无所谓了。
说不定哪天杨文松跟杨文娟关系缓和了,那他凭借着这一份香火情,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正因如此,杨文娟才能继续当她的办公室主任。
可要是离职去别的店,那就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了。
别小看这两千块钱,两千块钱对她和杜超来说,那也是很多了,多到杨文娟宁可忍着同事们的讥讽,也不愿放弃这份工作。
所以现在杨文娟就是每天硬着头皮去店里,跟同事们也不怎么说话了,感觉自己都快抑郁了。
这且不止,杜超也天天叨叨她,一边埋怨都是因为她,才害得杜超丢了银行的工作,一边还催促她,去找找杨文松,求求情,让杨文松给他们两口子安排个工作。
杨文娟也想找杨文松啊,可问题是,她见不到杨文松啊。
她几乎每个周都去仰山湾,拐弯抹角的跟杨文松爸妈诉苦,说自己现在多么多么不容易。
杨文松爸妈就只装作没听懂的。
搞得她很无奈。
这一次,她还是听家里人说,杨文松生了个儿子,都满月了,但是满月酒的事,人家也没提。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请家里这些亲戚。
杨文娟跟杜超说了这事之后,杜超就赶紧让她去杨文松爸妈那里,送个红包。
杨文松请不请是一回事,他们送不送红包是另一回事。
不能因为杨文松没请他们,就不送红包了。
先把红包送去再说。
说不定,杨文松看在红包的面子上,就请他们了呢?
只要杨文松能请他们去参加满月酒,这就够了。
到时候,他们在杨文松儿子的满月酒上一亮相,拍几张照片,那外面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谁还敢质疑他们跟杨文松的关系?
杨文娟的那些同事,估计都得排着队来跟她道歉了。
而杜超说不定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回到银行。
杨文娟跟家里商量了一下,家里边也一致同意给杨文松送个红包,就连在省城的杨文刚,都托杨文娟给杨文松送个红包。
正因如此,杨文娟才一咬牙,包了两万块钱送了过去。
话说包这两万块钱的时候,她是真心疼啊。
两万块钱,都够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常花销了。
可没办法啊,杨文刚都包了两万,她总不能比杨文刚少吧?
红包送过去之后,杨文娟就在家里,啥也不干,光抱着手机。
就盼着杨文松爸妈给她来个电话。
每次电话一响,她都激动万分,赶紧拿起手机看一眼。
一看不是杨文松爸妈来的电话,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过了一天的时间,杨文娟都放弃了,觉得杨文松应该不可能邀请她去参加满月酒了。
也是,区区一个两万的红包,在人家杨文松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杨文娟都有些自嘲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爸的电话打来了,没绕弯子,直接就说,孩子满月了,简单摆一桌酒,杨文娟这边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带着杜超,一块过来吃个饭,喝杯酒。
杨文娟一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抽了自己一耳刮子,又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才确定不是做梦。
杨文松真的邀请她去参加满月酒了。
杨文娟连连答应。
必须得有时间啊。
现在就是她亲爹亲娘去世,她都得往后拖一拖,先去参加杨文松儿子的满月酒。
杨文娟还是问了句,参加满月酒的都有谁。
老爸说没外人,就他们自己家这些人,再加上杨文松的几个同事、朋友。
杨文娟还是不太放心的问,杨文松到时候也去?
老爸都笑了,说他儿子的满月酒,他这个当爹的当然得去了,不光是他在,孩子妈妈也在。
这一下,杨文娟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最担心的是,这场满月酒,杨文松不出面,就只是杨文松爸妈出面。
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还好还好,杨文松跟孩子妈妈都会参加。
挂掉电话之后,杨文娟立马就给在外面跑车的杜超打过去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杜超。
杜超一听,哪还有心思跑车啊,掉头就回家了。
只要能去参加这场满月酒,就意味着杨文松至少原谅他了,甚至说不定,还能给他安排个工作。
回到家之后,杜超就迫不及待的追问杨文娟,谁打的电话,怎么说的,什么时候办满月酒,在哪办,都有谁去参加。
杨文娟一五一十的都跟杜超说了。
杜超听后,越发的激动了,兴奋的在客厅里来回转悠,边转悠边跟杨文娟商量,到时候穿什么衣服去,去了之后,见了杨文松,该怎么说。
是上来先赔礼道歉,还是先不提这事,等后边找个机会私下里跟杨文松道个歉。
杨文娟也没啥主意,只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杜超又说,有没有可能,杨文松会给他们安排个工作。
杨文娟就说,别得寸进尺了,这次能去,就已经足够了,到时候拍几张照片,起码以后不会再有人嘲笑杨文松根本就不认她这个姐姐。
至于安排工作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杜超连说对对对,不能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来,只要跟杨文松的关系缓和了,那后边的事就好说了。
两口子忍不住开始畅想,万一以后杨文松真给他们安排个工作,年薪上百万的那种,两口子该怎么花啊。
首先得换套大房子,别墅。
上次女儿一个同学过生日,邀请女儿去参加。
她女儿去了同学家的大别墅,羡慕的不行了,回来就问他们,他们家什么时候也能住上大别墅啊。
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别墅的事。
两口子现在吃饭都快成问题了,还想几百上千万的大别墅?
但是现在呢,至少敢想一想了。
还有,杜超家里那些亲戚们,在杜超被银行辞退之后,可是没少在背后嘲笑他。
当初杜超在银行上班的时候,可是没少帮他们。
这家买房子贷款找他,那家孩子想进银行也找他。
那时候,那些亲戚对他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可他出事之后呢?
一帮亲戚立马就变了个脸色,对他冷嘲热讽起来了。
就连那个当初靠他关系进银行的亲戚,都跟他不来往了。
也让杜超见识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这一次,要是真能靠着杨文松东山再起,他一定狠狠的打脸那些亲戚。
两口子正在这里畅想未来呢,电话又响了。
是女儿班主任打来的。
说是女儿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了,让他们赶紧去一趟学校,处理一下。
两口子吃了一惊。
女儿一向是挺乖巧的,怎么会跟同学打架呢?
杜超就问班主任是怎么回事,班主任也没说,只说让他赶紧去学校,见面再说。
两口子也顾不上畅想未来了,赶紧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女儿跟另一个男同学都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那男同学的妈妈也在。
杜超认得这个男同学,这男同学的爸爸是一家公司的老总,前年的时候,他家公司出了问题,急需一笔资金,还是杜超帮了他一把,批了五百万的贷款,他这才度过难关。
之后,那老总对杜超是感激涕零,跟杜超称兄道弟,甚至还开玩笑说要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杜超当然没当真,但是跟这位老总关系确实处的挺好的,偶尔周末也会带着女儿去这老总家玩。
可是呢,去年杜超被银行辞退,跑起了网约车,那老总对杜超的态度,就变了。
虽然还没到翻脸无情的地步,但也不似之前那么热情了,偶尔见了面,老总也端起架子来了,有时会假意问问杜超网约车的活儿好不好干,然后再感叹一句,现在啥都不好干,没办法,大环境就这样。
杜超当然能感受到老总话里那若有若无的轻蔑,但他也只能把这些怨气憋在心里。
毕竟那位老总这一年来,公司发展的不错,在云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前段时间听说还成了区里的议会委员。
杜超现在哪敢招惹人家。
却不料今天,女儿竟然跟他儿子打架了。
杜超心中的慌乱自然是可想而知,一来就赶紧问班主任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明显是有些偏向那男生的,也不说原因,只说是杜超女儿把男同学的脸挠破了,现在人家男同学家长要一个说法。
那老总没来,只有他老婆一个人来了。
打扮的跟个妖精似的,一上来就阴阳怪气的说,他们家之前一直拿杜超当朋友对待,经常邀请杜超去他们家做客,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结果呢,他们女儿倒好,竟然把她儿子脸都给挠破了。
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当爹的在银行里跟客户吵架,把客户得罪了,自己的工作也丢了,当女儿的呢,就在班里欺负同学。
杜超跟杨文娟两人听了这话,都有些生气,只是自觉理亏,加上对方确实是有身份有地位,所以也不敢说太难听的话,只能是一个劲的赔礼道歉。
倒是女儿气愤不已,说是那男生先骂她的。
眼看着男同学妈妈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火气又要冒上来了,杜超赶紧喝斥女儿,逼着女儿跟对方赔礼道歉。
女儿都委屈的哭了,却不得不道歉。
对方还是不依不饶,非要让杜超两口子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啥的。
万般无奈之下,杜超只能赔了对方一万块钱,这才罢休。
处理完了,学校也放学了,杜超两口子就带着女儿回家。
路上,杜超才问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儿哭着说,是那男同学骂她,说她爸没出息,是个开网约车的,一个月挣的还没他爸爸一天挣得多,还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还想跟他定娃娃亲,臭不要脸的。
杜超听后,干脆就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呜呜的哭,一个劲的对女儿说对不起。
杨文娟也在后排抱着女儿哭。
女儿很不理解的说,之前他们明明帮过那男同学的爸爸,男同学一家跟他们家关系也很好,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杜超当然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不想把其中的原因告诉女儿。
女儿年纪还小,杜超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个社会残酷的一面。
他也不想让女儿知道,其实他们家现在,已经很落魄了。
杜超现在心中只剩下了悔恨。
他前半生走的太顺了。
出生在大城市,父亲母亲都是国企职工,家境优渥。
他学习成绩也挺好的,体育也好,唱歌也好,从小到大都是同学羡慕的对象,老师宠爱的好学生。
后来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他父亲找了点关系,安排他进了银行。
在银行里上班,工资待遇丰厚,说出去也很体面,就使得他眼光变高了,有点瞧不起人了。
尤其是瞧不大起赵文娟那一家子农村人。
正因如此,当杨文松去他们行里办业务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刁难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直接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被行里辞退了。
他失去了工作。
而且因为他得罪的是杨文松,整个云城的银行,没有一家敢要他的。
甚至随便一家上规模的公司企业,都不敢要他。
他只能靠开网约车谋生。
他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体面,没有了以前的收入。
甚至,作为一个父亲,他都没办法保护女儿了,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