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向谁…”爱莉疑惑地歪了歪头,
“…难道…是向你的父亲吗?”
“怎么可能?”摆摆手,伽慈果断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做错,因为那场降临部落的灾难,正是因我而起。
“用我的命换整个部落的命…那是非常正确的事情。
“倒不如说,如果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孩献祭给那棵邪树,我才会看不起他呢。
“只是因为我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所以不敢见他而已。
“我真正的复仇对象,从来都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践踏我的感情,并把整个烁荒部打包卖给帝国的艾瑞克。”
“你的丈夫?”爱莉挠了挠脸颊,
“但那时候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吧,还能找到吗?”
“还好啦,凭着这份『预言』的权柄,其实我也没费多少力气,便查到了他逃亡的下落。”如此说着,角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家伙拿着出卖部落换来的一大笔钱和爵位,跑去帝国腹地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不光置办了豪华的庄园,还娶了一位男爵家的小姐,儿女双全,每天锦衣玉食,出入前呼后拥,在当地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说,当我找上门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他继续过得那么轻松呢?”
“诶…难道你…”害怕地往后蹬腿,爱莉一直缩到了木床的角落里,紧紧抱着蜜罐。
“所以,我杀了他全家,除了他以外,整个庄园上下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伽慈的笑容非常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艾瑞克被我控制住,被迫看完了整个过程,那时候他的表情可真是精彩啊。
“但是,他那时的后悔,根本不足以弥补我这些年来受过痛苦的万一。
“所以,我肯定不能让他那么轻松就死掉…
“…于是便动用了自己的力量,让他明白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的一声,伽慈打了个响指。
在她身后不远的处一根大木桩,瞬间爆开!
里面“哇啦”一声涌出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爱莉观察了好一会…
…才发现那是一团浑浊不堪的史莱姆,在血月下折射着诡异的红光,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都是史莱姆,但这团东西与爱莉见过的父亲召唤出来的可爱史莱姆,真是截然不同!
它不光混杂着各种污浊的杂物,甚至还浸泡着好几个人类的头颅!
而其中一个连着一截极长的脊柱的头颅,居然还能艰难地张合着嘴巴,发出十分含糊的声音:
“伽慈…你这个疯子!杀了我吧…快杀了我!…求求你了…!”
“你看……”得意地向那边摊开了一只手,伽慈语气中满是炫耀,
“我把艾瑞克做成了史莱姆,是不是很可爱呢?
“他居然就这样活了几百年都没死,真是太厉害了!
“当然啦,我怕他变成史莱姆后太孤单,所以还特意把他的老婆孩子的头骨也一并塞了进去…
“…这样,他每天都能近距离看着自己的家人了,哇哈哈哈哈!”
“杀了我…快杀了我…”即便被角尊的笑声干扰,爱莉依旧能听到那颗头颅仍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真是何等的绝望。
也许是嫌这坨玩意烦人,伽慈随手又打了个响指,快速生长出来的木头再次把那坨史莱姆困住了。
“好吧…”深吸一口气,爱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实际上……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能操纵自己的身体的,对吗?”
“嗯,初期确实是这样,而接下来,便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伽慈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而在我们将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那部分时间里,其自动所做的一切…
“…很可能就是古籍中记载的『披甲登神』的过程!”
这奇怪的名词,听得爱莉一头雾水:
“披甲登神……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那就像是在一场舞台剧之中『当演员』。”伽慈耐心解释到,
“根据我从『升华教团』中所有资料掌握的情报来看…
“…就算通过某种秘术强行把人改造成『容器』,也不代表真的就能稳定容纳大量的神魂。
“就好比一对双胞胎…哥哥从小被当作骑士培养,而弟弟则被拐卖到蛮荒之地做农奴。
“这样的两个人长大后,容貌,骨骼,性格、认知等方方面面…两人几乎可以说毫无干系。
“即便强行把骑士的灵魂塞进农奴弟弟的身体里,也肯定会因为剧烈排斥而导致失败的。
“所以,作为容器,所有『神的化身』都有着一个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像那位存在。
“具体的步骤,那就是必须去重新经历那位神明成神前后曾经做过的事情…
“…去重现祂的足迹、执行祂的选择、知晓祂的意志,
“这能让『神的化身』越来越像那位神明,这一步能将那些飘散的神性大量地吸附进来,从而进行二次精炼。
“而这,就是『披甲登神』。”
听到这,爱莉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你今晚所做的这一切…难道是…”
伽慈十分大方就承认了:
“没错。今晚我和多位『神的化身』进行了联合行动…
“…其实就是在复刻那该死的神曾经做过的破事。
“不过祂大概怎么也没算到…我会在这场狂欢的最后阶段,利用血月短暂地脱离祂的掌控吧。
“跟我来,让我给你看些东西。”
拉起爱莉的小手,伽慈将她带到一面布满奇异纹路的扭曲『木墙』旁边。
墙上那些宛如眼窝的凹陷中,镶嵌着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紫色宝石,散发出不祥的紫色光芒。
指着那些宝石,伽慈看向了爱莉:“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嗯…有点印象。”凑近了一些,爱莉仔细打量着那些紫色宝石,
“我记起来了!之前兽潮围攻翡翠城的时候,那些发狂或者畸形的魔兽,身上掉出来的就是这种石头。
“但这种石头,我记得一直被翡翠城的城主萨隆高价收购着才对…
“…为什么你这里会有这么多?”
“因为,这些『亵渎魔核』…”伸手从墙上抠下一块变得黯淡的宝石,伽慈轻轻抛着,
“…就是萨隆的部队送过来的呀。”
咔嚓!
用力一捏,伽慈便将它捏得粉碎,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也不知道这些魔核,是怎么在魔兽体内形成的。
“反正…肯定和这片沼泽底下埋着的脏东西应该脱不了关系就是了。
“这种魔核能释放一种非常不祥的力量,让这些来自木元素界的巨大树根短暂听从我的驱使,或者…让它们变得无比狂暴。”
“啊,烁荒沼泽真的是你毁掉的?!”爱莉不可置信地看着伽慈,
“如果你是被控制住了也就算了,可今晚的你不是清醒的吗?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故意毁掉大家的家园?!
“这下,你的族人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啪啪啪!
“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啊,”拍打着手上的灰尘,伽慈一脸的不以为意,
“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个沼泽底下有很多脏东西,而且…已经快压不住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别管家当什么的,直接迁徙。
“但自从我老爸发明陶行兽,彻底克服沼泽不宜居的问题后,烁荒人似乎习惯了这种悠闲的生活。
“不把这些碍事的玩具全部毁掉,再把整个沼泽搅烂,他们是不舍得离开故土的。
“那个时候,他们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呢!”
“好,好吧,原来是这样。”低下脑袋,爱莉果然还是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事情。
“好吧,说回正题,”拉着爱莉回到木床上,伽慈大大咧咧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事情是不得不做的,这来就是计划的一环。
“不然的话,就会让其他『神之化身』察觉出异样。
“大部分情况下,我们是合作的关系。
“比如萨隆为我提供魔核,而我的升华会教徒们,则会为萨隆提供一定的兵力,替他干一些不方便让正规军出手的脏活。
“此外,我们的手下还联合了另一个势力,把一些受到这片沼泽邪恶之力感染的人,悄悄送到对岸的隔离病村去——那边据说是在培育『水鬼』。
“你看,我们彼此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却仿佛不约而同地在互相配合着。
“你应该明白…我们在干什么对吧?”
“我想想……”抱起双臂,爱莉不住嘀咕着,
“没有联系,却能自发地合作,甚至还能同时展开联合行动…
“…我懂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没错。”伽慈欣慰地摸了摸爱莉的小脑袋,
“根据我的调查,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的神格碎片似乎是个大杂烩,几乎什么权能都有。
“因此若想让自己的化身们模仿做过的事,完成披甲登神,所需的『演员』自然格外地多。
“就像我现在这样,通过亵渎木元素界的树根制造巨塔。
“或者像萨隆那样,在富人区中进行亵渎仪式,试图污染金色的大树。
“甚至对岸,还有把受到污染的患者改造成『水鬼』的…
“…这家伙在成神前后,显然干过数之不尽的坏事。
“我也好,萨隆也罢,还有许多正暗中联络的神之化身…
“…都不过是它『披甲登神』的过程中,用来消耗的『做任务工具人』罢了。”
“而那些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工具人,甚至会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其他『神的化身』杀死并吸收…
“像我这样,实际上已经吞噬了好几个神之化身的力量了…他们似乎都是预言权能的持有者。
“这么做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尽量把分散的权能集中到一起吧。
“只是这些事情之间缺乏明显的逻辑关联,所以外人根本无法看透。
“而等到那家伙重新登神、一切变得明朗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伽慈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甚至连像如今这样,我和你光明正大地交谈,并且能清醒地把这些秘密告诉你…
“…正常情况下,这都是一种奢望。
“但万幸的是,今晚是血月。
“那个存在大概怎么也没算到,这股充满自然野性的力量,会在靠近血月的高处彻底解放,并短暂失去控制吧。”
“也就是说,当血月之夜一过,现在这个温柔的你…就要消失了吗?”
看着远处黑暗中,那微微发亮的地平线,爱莉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嗯,是这样的,”伽慈的指头轻轻敲打着木桩似的桌面,
“自从那棵怪树里出来后…
“…我记得自己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似乎再也不会衰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杀死和吸收的神之化身越来越多…
“…我被那缕残魂控制的程度,也越来越深了。
“或许,就像草原上,那些被菌类种下种子的虫子一样。
“真正的我,早已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一点一点地死掉了吧。”
听到伽慈如此离谱的回答,爱莉脸上的担忧,变得更厉害了:
“啊?!那样的话,待会你恢复常态…我该怎么办啊?”
“放心吧,我拥有的可是『预言』的权柄,”站起身子,伽慈拍了拍爱莉的肩膀,
“我已经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等你父亲来接你的时候,保证你是完完整整的。
“不仅如此,在黎明之前,我还要尽量把能生存下去的办法,全部都交给你的。”
“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大概是因为双输好过单赢吧…”伽慈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其被这样一点点控制到死,我宁愿把桌子掀了,也不想让那个家伙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