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打过招呼,战斗前不宜吃太饱…
…但男生们还是喝得脸颊泛红,酒足饭饱地靠在椅背上。
他们甚至开始剔着牙,轮流讲起了荤段子:
“一头大象从来都没见过骆驼,它惊讶地说:『天啊,我从来都没见咪咪长背上的动物,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骆驼听了,生气地说:『滚啊,我才不想被勾八长脸上的动物说』!”
啪啪啪!
男生们听了,拍着手,放肆地大声笑着:
“哈哈哈哈哈!好!这个真不错!比刚才老柯讲的那个好笑多了。”
“没想到大锤如此好文采,当浮一大白,咕噜噜~!”
“轮到谁讲了,赶紧来下一个笑话!”
毫无疑问,这种放肆不时会引来女生那边的抗议和白眼:
“喂,那边还有孩子的啊,注意影响啊!”
……
不过,如此热闹的团建,巫云并没有参与。
因为通过石龙子和咕咕鹫两个飞宠的侦查,巫云发现临时城墙外头的野兽已经越来越多了。
什么水蜥、刺球龟、红眼獭、毒羽鹳…乱七八糟的,在水草中徘徊着,看起来蠢蠢欲动。
但好消息是,它们的体型不大,等级也不算太高。
而且哪怕不管它们,它们也自己打起来了。
一旦在草丛中相遇,便会立刻爆发出一阵短暂的且凶狠的厮打…
…然后以一方夹着尾巴逃窜,或是一方被咬穿喉咙告终。
只是这种『动物世界』的程度的话,虽然看着很有趣,但在烁荒人这个巨大的临时城堡面前…
…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关键的恐爪狼群,却从始至终都毫无踪迹,连根狼毛都没发现。
“总不能说……它们今天不来了吧?”
皱着眉头,巫云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带着这份挥之不去的疑惑,巫云悄然离开餐桌,不知不觉间独自走到了霍坎那座陶行兽附近。
因为陶行兽的背部平台上没看到老爷子的身影,所以巫云推断他应该还在里头的舱室里。
这就让巫云感觉有些奇怪了。
在这种大战前夕的关键时刻,身为大酋长的霍坎非但没有站在外头让族人安心,反而独自躲回了屋里,这…
…合理吗?
犹豫了片刻,巫云还是迈开步子,走向了陶行兽腹部那道放下来的木质楼梯。
“踏、踏、踏——”
中空的楼梯踩起来非常的响,不过巫云本来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走进内部,巫云发现陶行兽内部依然如同昨夜一般黑灯瞎火。
哪怕是白天,所有的舱窗也都放下了厚厚的兽皮窗帘,将外界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也不晓得是哪门子的习惯。
好在,那些散发着光芒的萤火虫看到有客人来后,马上飞了起来,为巫云在黑暗中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穿过幽深的走廊,前进的路上,巫云好像隐约听到了老头在舱室的深处吟诵着咒语。
当巫云再次来到霍坎房间的粗布门帘,却意外发现,阿莱塔和莉菈两姐妹正守护在门前。
“嘘——”阿莱塔竖起手指,略显紧张地压低声音,
“先不要进去,爷爷在做『骨叩』。”
“『骨叩』?那是什么鬼。”
透过布条状的门帘缝隙,巫云看到房间上方聚满了萤火虫,它们疏密有致,故意摆出星图的样子。
而霍坎则站在下方,穿着一套缀满了骨头的华丽祭袍,摇着一根缀满鸟羽的法杖,低声吟诵着晦涩的咒文,像是在…
…跳大神?
他的步伐时快时慢,身体时而剧烈抖动、时而僵直不动,突然还会猛地跪下,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说呢,看着很怪,仿佛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存在进行着沟通。
听姐妹俩小声解释了一会儿,巫云才明白,这所谓的“骨叩”,是烁荒部大酋长在大灾之前必做的占卜仪式。
通过晃动祭袍上历代的祖灵之骨、聆听骨中的回响,来卜算今夜的吉凶。
如果在地球上,巫云一定会对其嗤之以鼻,将其视为封建迷信,但问题是…
…这是个连神明都真实存在的世界,更遑论区区祖灵了。
看来…还是先不要打搅比较好。
点点头,巫云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安静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耐心等待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坎那套祭舞才终于跳完了。
他拄着法杖,气喘吁吁地喊道:
“都进来吧。巫云会长,你也在外头站了很久了吧?”
撩起布帘,巫云大方地走了进去:
“哈哈,被发现了啊,打搅了。”
迟疑了一下,阿莱塔和莉菈也跟了进来。
“听说你刚才在占卜?『骨叩』什么的…”在角落拿出那熟悉的小马扎,巫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结果怎么样?”
“呼…”脱下那套华丽的祭袍和头冠让两姐妹挂在墙上,霍坎瘫坐在那张铺着兽皮的躺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怎么样。”
“祖灵给我的启示是…”揉着太阳穴,霍坎复述着恍惚状态中听到的启示,
“『洪水将淹没蚁穴,真正的蜂后,将登上落叶的王座。』
“『不必惧怕长夜的阴影,圣白的黎明终将到来』。”
“恕我愚钝…”巫云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那个…我好像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大概是说…”斟酌了一下措辞,霍坎用不怎么肯定的语气说,
“…我们将会迎来一场…十分轻松的胜利。”
“真的假的?”
“大概是因为你们带来的那个女孩吧…”霍坎摆了摆手,显然是指汪小葵,
“我个人感觉,『真正的蜂后』…说的应该就是她吧。”
巫云听了,疑惑地歪了歪头:
“为什么你的祖灵要说得那么绕,就不能直接指名道姓地说吗?”
“不可以哦,”霍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若是祖灵把真正的未来说出来的话,未来就会随之改变,这样『骨叩』就不准了。
“换言之,我们只能靠规律去猜祖灵的暗示。”
“嘶…原来如此。”
用手指点着脸颊,巫云没想到连『观察即坍缩』都来了。
……
不得不说,烁荒人的老祖宗是懂“量子观察者效应”的。
听起来有点绕,简单地说就是由于观测行为会改变微观粒子状态,使其从叠加态变为确定态 。
当然,烁荒人肯定是不知道什么量子不量子。
他们只是靠着代代相传的经验,摸索出了一套用谜语绕开“不能说破”这难题的办法。
这跟科学家用间接测量避免干扰观测对象,倒是异曲同工。
夏国也不是没有类似的话,那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可惜听起来…很像看相佬在骗钱就是了。
“爷爷请喝茶。”
“哦,好的,谢谢,嘶溜…”接过莉菈递过来的茶杯,霍坎抿了一口,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巫云会长,现在外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现在的困难就是…我们甚至连恐爪狼群的踪迹都还没有发现。”
“确实是这样没错…”巫云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它们会不会是想等到晚上,猩红之月完全降临之后才出现呢?”
“应该…不会。”霍坎肯定地摇了摇头,用手中的法杖远远拨开了身后的窗帘,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现在明明太阳还没下山,天边却已经有一抹非常不正常的紫红色。
“那就是猩红之月即将出现的征兆。外面的野兽们,已经因为这个开始躁动不安了。
“但现在也才是最低的程度而已。当血月当空,所有动物会彻底疯狂!
“即便是狼王,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完全控制它的属下。
“换言之,如果那头恐爪狼王不想看到自己的族群,在失控的互相残杀中白白消耗殆尽…
“…那它就必须在猩红之月正式升起之前,带着狼群先一步赶到部落附近。
“只有这样,它才能将狼群的狂怒引向一个统一的目标,而不是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互相撕咬。”
“原来如此,但是…”巫云疑惑地托起了下巴,
“…现在附近连一根狼毛都没找到。”
“是啊,现在问题就在这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霍坎脸色凝重,
“没想到连『骨叩』也没能向我提供一个相对明确的答案,这让我非常不安。”
“但是…”巫云追问道,
“…你的占卜,不是已经预示了我们会确定迎来胜利的结果了吗?”
霍坎再次摇了摇头:
“这个占卜,可不是什么『不论我们做什么,都必定会实现的既定未来』。
而是『只有我们把一切事情都做对、做到最好之后,才会得到的结果』。
“历代的大酋长都非常清楚,『骨叩』这东西,仅供参考,当不得真。
“如果因为占卜出了个好结果就放松警惕,疏于防范,或者在执行层面稍有差池…
“…最后得出和占卜完全相反的结局,也是毫不奇怪的事情。”
“这样啊…”抱起双臂,巫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道理。”
之后,双方就没怎么说话了。
眼下事态陷入僵局,霍坎和巫云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霍坎突然打破了僵局,试探地问:
“那个…巫云会长。你在占卜这方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看到一个更加清晰的结果?”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巫云一脸疑惑,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吗?
“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强大的萨满…”
“巫云会长!”没想到霍坎摆了摆手,一脸早已知晓的样子,
“事到如今,情况紧急,请你别藏一手了,算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
巫云一脸懵逼地摊了摊手:
“不是,什么时候藏了一手啊…我、我真的不懂占卜啊…”
霍坎脸上凝重地摇了摇头:
“会长,你在部落里使用了那么强大的萨满法术,整个驯象场的人都看到了!
“连你的儿子都如此精通德鲁伊法术,救活了那头濒死的钳齿象。
“这种事情,你不会觉得传不到我耳朵里吧?”
“啊?!”巫云嘴巴微张。
好吧,他确实是使用了萨满法术,可这不代表他会萨满法术啊!
看到巫云如此抗拒的样子,霍坎一脸的痛心疾首:
“我知道的,其实在帝国境内,也生活着不少的萨满。
“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摆脱了部落民的身份,已经完全融入了移动城的生活,表面上和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
“但萨满之道一直有秘密传承,从未真正断绝过,甚至还有一部分…传到了某些贵族身上。
“确实,身为一个体面的帝国贵族——你不想暴露自己是萨满之道的修习者,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毕竟…萨满之道并不是帝国国教所承认的正统施法体系。
“练习这种『部落民才会学习的法术』,很容易引来贵族圈子的鄙视和非议。”
接着,霍坎向两个孙女摊开了右手: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就这个房间里。没有外人!
“我绝对不会泄密,而我这两个孙女,她们随时可以成为你的妻子!更加不会乱说了!”
“爷爷~!”阿莱塔没有出声,而莉菈娇嗔了一下,没有反驳。
在知道巫云实际上有多强之后,她对这个瘦弱少年的观感,也迅速改观。
说白了,她只是纯粹的慕强而已。
“不是…老爷子你能不提这一茬么…”想起昨晚的事情,巫云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不过,霍坎还在自说自话地说着:
“我十分清楚——占卜这种事情,经常会出现不准的情况。
“我自己也经常占卜出错误的结果,说到底,谁还不是个半桶水呢?”
“但…烁荒人是不会怪你的。
“但即便是不准的信息…或者哪怕只是一些模糊的警示,说不定就能保住很多烁荒人的命啊!
“所以…我恳请会长您信任我们。为我们使用你所知道的占卜手段吧!”
说到这,霍坎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巫云低下了那颗苍老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