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海深处,暗色虚空里,有东西睁开了眼睛。
虚无始祖在星海最深处养了百年伤。
创世神殿一战留下的三指裂痕,已经合拢。
他躺在暗色的潮水里,像一块沉在海底的礁石。
百年里,他吞了附近能吞的一切。
荒兽、碎星、无人宇宙的残骸,都化进那片暗色里。
三指裂痕一寸一寸合拢,最后只剩一道浅印。
百年里,宇宙海的能量汇聚声,一天比一天响。
他听着那些潮声,听着那些光点一起一伏的呼吸,慢慢睁开了眼。
“林昊……”
“你休想融合宇宙海!”
他起身。暗色的潮水随着他立起,涌向四方。
起身的时候,身下的暗色潮水空了一大片。
那些被他吞下去的东西,化成他胸口裂痕里的光。
残存的吞噬者从暗色里涌出,像潮水,像蝗群,铺天盖地,扑向守护者圣殿。
那些吞噬者比百年前更瘦,也更凶。
它们扑向圣殿的样子,像饿了百年的狼群。
源流纹理带边缘,第一座虫巢接收站在暗色里熄灭了。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这一次,他没有留后手。
所有吞噬者都来了。
守护令震动了。
圣殿的警钟响起,一圈一圈传出去。
星图上,暗色的箭头正从边缘向中心逼近。
主厅里,林昊的手还按在创世之心上。
能量汇聚不能断。
他不能出手。
圣殿外围,守护者军团已经列好阵。
军团分成三层。最外一层是虫族守护者,中间是各宇宙的援军,最内是圣殿阵法。
暗色抵达之前,源流纹理带先暗了下去。像灯一盏一盏灭掉。
弑站在阵列最前,刀横在身侧。
他看了一眼主厅的方向,把刀提起来。
刀提起来的时候,刀身上映着星图的光。
他见过林昊按在创世之心上的那只手。
他也见过太初·元献祭时的样子。
刀光亮起来,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让那只手能按下去。
暗色抵达的第一息,刀光就亮了起来。
混沌主宰巅峰,对宇宙之主中境。
境界差着一整个大台阶。
但他有刀道,有虫族秘法,有那条斩过万界的刀。
“万界一刀·真!”
暗色的能量被刀光撕开,虚无始祖的胸口,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蝼蚁。”
暗色一收,再一张,向弑压来。
弑没有退。
刀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那一压。
刀身嗡鸣,他的人向后滑了三步,嘴角渗出血。
刀没有停。刀光一道接一道,像雨点落在暗色的海面上。
虚无始祖单手拨开刀光,另一只手按向0号。
阵列里,虫族守护者同时前压,把暗色的余波挡住。
0号来了。
金白色的光层炸开,始祖本源燃烧起来。
他短暂地回到宇宙之主初境,一拳砸向虚无始祖。
拳风所过,暗色退散。
0号的拳风带起金白色的光,砸在暗色上,砸出一个坑。
坑只维持了一息,又合拢。
他砸第二拳,第三拳。每砸一拳,本源池就暗一分。
本源烧起来的时候,主厅里的本源池暗了一线。
0号烧掉的那一分,不会再回来。
两个混沌主宰,勉强拖住了那个身影。
弑的刀,0号的拳,一左一右,一收一放。
虚无始祖一掌拍向0号,0号侧身,拳风擦着他的甲壳轰向虚空。
紫霆、紫霄从两侧掠出,时空神雷轰在暗色上。
雷光在虚空中炸开,暗色碎了一层,又合拢一层。
吞噬者一层一层涌上来,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守护者军团顶住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
战痕的令牌亮到最后,声音已经劈了:“一步不退!”
小星宝撑开星光屏障,把溢出的余波挡在圣殿之外。
灵曦的歌声在虚空里响起,像一根线,穿过战场,落在每一个守护者耳边。
虚无始祖一掌拍向屏障,星光屏障裂开一角。
小星宝闷哼一声,又撑住了。
紫霄的雷落在裂口上,把暗色钉在外面。
主厅里,林昊闭着眼。
创世之心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一缕,就一缕。
他听着外面的刀声、拳风、雷音,指尖没有颤。
他睁眼,指尖向前。
那一缕光穿过星图,穿过虫巢网络,穿过整个宇宙海,落在虚无始祖身上。
创世之心的力量,比宇宙之主中境的一击更沉。
虚无始祖的胸口,三指裂痕重新裂开。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盯着主厅的方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等着!”
暗色卷着他,退回宇宙海深处。
吞噬者潮水一样退去。
退潮之后,礁石上全是痕迹。
虚空里漂着暗色的碎屑,还有虫族守护者断落的甲壳。
战场安静下来。
弑单膝跪在虚空里,刀尖拄着地面,气息乱成一团。
0号靠在圣殿的柱子上,金白色光层已经薄得能看见底下的甲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本源池的方向。本源池里的金白色光,比百年浅了一指。
紫霄扶着紫霆,两个人身上的甲壳都有裂口。
紫霆坐在台阶上,紫霄蹲在他面前,替他一条一条清理甲壳上的裂口。
小星宝的星光屏障,碎了边缘。她收起来以后,整个人像脱了一层力,靠着殿门就睡着了。
灵曦收了歌声,落到圣殿门口,脸色发白。她没有睡。
她站在星台上,看着宇宙海深处,看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她说。
没有人接话。但这句话,每个人都听见了。
战痕在阵列里清点:伤了三千,折了四百。
源空执笔,把数字记在长绢上,笔尖停了一会儿。
圣殿外围,虚空里还漂着暗色的碎屑,像烧过的纸灰。
有守护者靠在接收站上喘气,甲壳上的纹路暗了大半。
林昊的指尖,从创世之心上抬起了一息,又按了回去。
他的指尖,比百年前沉了一点。
他隔着星图,看了一眼那个仍坚持反对的宇宙。
那座宇宙的接收站,还亮着。
打扫战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圣殿的灯重新点起来。源空的长绢上,记着这一战的名字。
弑被抬回殿里,刀放在枕边。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能量,断了吗?”
源空说:“没有。他一直按着。”
弑闭上眼,又睡过去。
林昊的手,还按在创世之心上。
能量汇聚,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