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白袍看向苏命。
“龙族中既然有人长期研究石壁，就说明那东西并非完全不可接近。”苏命目光微动：“而你方才也听到了，雅间里那个年轻龙族，他研究了三百年至今安然无恙。”
白袍挑眉：“你想找他？”
“他研究了三百年，一定知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东西。”苏命转身朝来路走去：“而且他方才被长辈训斥，心中必然不甘。这种人，最容易开口。”
“你倒是会挑人。”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酒楼附近，却没有再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了下来。
茶摊老板是一条化形不完全的老龙，额角两只短角只冒出一寸便停住了，显然血脉不纯。但能在望龙城开茶摊，多少也有点门路。
苏命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一边喝一边留意着酒楼门口。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酒楼正门忽然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老者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但行走之间龙威内敛，每一步落下都与整条街道的龙吟石产生某种共鸣，赫然是一位主神级的龙族。
年轻的那位则要张扬得多，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甲胄，额角两根龙角尖锐如枪，竖立的金色瞳孔里满是不服气的神色。
正是方才雅间里的那一对祖孙。
两人沿着街道朝城西方向走去，年轻龙族跟在老者身后，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
苏命和白袍远远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城西是望龙城的旧城区，建筑比城中心要老旧许多，街上的龙族也明显少了。那对祖孙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石屋前。
老者回头看了年轻龙族一眼：“进去，把《龙渊地志》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祖爷爷！”
“两百遍。”
年轻龙族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顶嘴，气冲冲地推门进了石屋，重重将门甩上。
老者站在门外，忽然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三条星环在蔚蓝的天幕上缓缓转动，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龙影在其中翻涌。
“祖龙大人。”老者低声自语：“晚辈们无能啊……”
话落，老者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老者走后，苏命和白袍当即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苏命又叩了三下。
“滚！”年轻龙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说了不抄！谁来都没用！”
“我不是你祖爷爷。”苏命的声音很平：“我是来跟你聊那面石壁的。”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年轻龙族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苏命，目光里满是警惕：“你是谁？”
苏命淡淡一笑：“路过的人，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上下打量了苏命一番，年轻龙族沉声：“你是外族人？你怎么知道石壁的事？”
“这是什么秘密吗？”苏命看着他：“你们这里到处都是有关石壁的事情，我想知道并不难，当然，你若非要追究个缘由，就当我是在酒楼里偶然听到的。”
年轻龙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哼一声：“外族也敢打听我龙族禁地？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拿下交给巡城卫？”
“你可以试试。”苏命淡淡道：“但你祖爷爷方才走之前，在巷口布了一道禁制。你这边动静闹大了，他第一个知道。你觉得他会先抓我，还是先罚你？”
年轻龙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半晌，他咬牙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施加了空间阵法。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拓片和图纸，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兽皮手稿，角落里还有几块碎裂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些残缺的纹路。
“你研究了三百年。”苏命扫了一眼满墙的拓片：“就研究出这些？”
“你懂什么！”年轻龙族像是被踩了尾巴，指着墙上最大的一幅拓片：“看见没有，这是那面石壁上最完整的一组纹路。我花了整整一百年才拓下来的。这上面的每一道线条，都对应着龙渊星地脉的走向。而且我比对过龙渊星三千年来的地脉变动记录，还发现这面石壁在预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发现。”
“预测什么？”
“地脉变动。”年轻龙族指着拓片上一个形状特殊的符号：“每次这个符号亮起，龙渊星都会发生一次大地震。三百年来我验证过七次，没有一次例外。”
苏命走到拓片前，仔细端详。
那上面的纹路确实像是某种文字，但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龙族文字都不相同。
线条扭曲盘绕，像是无数条蛇缠在一起，又像是星河在旋转。
“你祖爷爷说，参悟过石壁的三个至强者都有两个疯了，一个失踪。”苏命转头看他：“你不怕？”
年轻龙族的表情僵了一瞬。
“怕？”他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抄书？”年轻龙族苦笑：“那是因为三年前我偷偷下到地脉深处，可在那面石壁前坐了一夜后，出来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苏命瞳孔微缩。
又是遗忘。
枯骨老人周枯因为接受了黄宝的感悟，遗忘了自己。
而这个年轻龙族仅仅是在石壁前坐了一夜，便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这实在太巧合，苏命很难不将其联系在一起。
“你现在叫什么？”白袍在旁插了一句。
年轻龙族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墙上的拓片：“我祖爷爷给我取了一个，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本来的名字。”
苏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那面石壁，在望龙城地底多深？”
“三千丈。”
“你下去过几次？”
“三次。”年轻龙族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郑重：“但只那几次，我就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