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和那炼虚大妖的伤势,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重得多。
郦无双留下的道则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两人的经络之中。
王铭体内充斥着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每一缕都在不断切割他的血肉和神魂,体内脏腑早已千疮百孔,唯有一丝淡淡的血色道则护住心神,
那大妖更惨,青色的木德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根须,缠绕在它的妖丹上,不断吸取精血,越见壮大,若非妖族肉身强悍、精元深厚,恐怕修为和根基早已尽废。
周立盘坐在两人中间,双手各抵住一人的后心,黑色的情火化作两条细线,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体内游走,
这过程极为凶险,既要拔除郦无双残留的道则,又不能伤及两人的根本,
情火的吞噬特性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如同最精细的镊子,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异种道则围困、剥离、拔除。
三个小时后,周立终于长舒一口气,收回手掌。
“好了,隐患已除,剩下的就是静养。”
早已在一旁静侍的赵达上前一步,单手指天,调动天府的气运金龙之力,
一缕缕淡金色的气运之光从天而降,如同温暖的春雨,笼罩在两人身上,配合上周立取出的高阶疗伤丹药,王铭和大妖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些许血色,紊乱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安置好两人,又交待了赵达几句,周立这才放心离开,径直去往沈灵南处。
沈灵南的居所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是简朴。
一间静室,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南番之地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势力的分布和商路走向。
周立走到门口,看到内室中的情形,微微一怔。
此刻,静室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沈灵南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竟是破天荒的在修炼,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沈灵南主动修炼,
往日里,这位天府的智囊总是埋首于案牍之间,算计着灵石的生产和流向、情报网的设计、矿产的占据和商会的布局,对自身的修为并不上心,足可以用懒惰来形容,
但如今,他闭目盘膝,周身灵气流转,赫然在稳固化神境初期的修为。
要知道,沈灵南的资质并不算顶尖,能有今日的境界,多半是借助了天府气运金龙的反哺,在气运加持之下,其修炼速度确实堪称一日千里,比天灵根都丝毫不逊色,
再加上他早已觉醒领域,天材地宝管够,修为精进迅速也是必然的。
察觉到周立的到来,沈灵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深邃。
“你回来啦,事情解决了?那郦无双走了?”
周立有些意外:“你没在现场,怎么知道的,是有人回来禀报的?”
沈灵南起身,走到墙边,手一拨动,墙面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竟是一面光滑的监控光幕,上面清晰显示着天府边境方圆千里的各处实时景象,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郦无双与周立交手的场面,依稀可辨。
“我在天府周围布置了一些监控的天眼,当然,这是借助灵境系统里的技术,虽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但关键位置还是足够的。你跟郦无双交手的情形,我看得很清楚。
周立看着光幕上残留的灵力波纹,心中了然,灵境系统本就是借助仙府诸多技术训练成的超级智能体,沈灵南从中得到一些远超监控的技术也是正常的。
“既然你知道,怎么还能稳得住,安心在这里修炼?”
他的语气颇为意外。
“郦无双的强横,在炼虚之内几乎难有敌手。若不是我功法特殊,这次恐怕也讨不了好。下次见面,他有了防备,估计又是一场苦战。”
沈灵南转过身,看着周立,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没由来的信任。
“不,”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下次见面,他依然不是你的对手。”
周立愕然。
郦无双可说是他修行至今遇到的最强对手。
五德之身,五道仙灵根,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法宝和体内那道深不可测的护道者神魂,这种人简直是怪物。
虽然周立缚身禁域和梦道法则在此战中收获奇效,但下次郦无双必然有所准备,再想出其不意,难上加难。
他自己都没多大把握,不知道沈灵南哪来的这份信心。
“你有什么想法?”周立问道。
沈灵南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周立面前。
“你们那一战,我虽然难以看明白其中神通的精妙,但大体上的局势,我还是能瞧清楚的。此人展露的五德之体和一件空间至宝,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神魂,虽然强悍,但底牌已露,知晓其根脚,应对起来便有了余地。”
他抿了口茶,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我更在意的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为何会来。”
沈灵南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起身看向窗外繁荣的天府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队络绎不绝,远处的工业区高楼林立,一派欣欣向荣。
“天府发展得太快了。”他轻声道,“快到已经不可能再隐藏于暗处。大楚皇朝分崩离析,魔煞海群龙无首,我们趁势而起,在南番之地立足了根脚。”
“但终究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如今天府的实力和凝聚力始终是个谜!”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立:“郦无双此次来,究竟是他个人的意志,还是大晋仙朝让他来的?如果是前者,不过是一场小风波罢了,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大晋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
周立心中一凛。
大晋仙朝,那是此方世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坐拥无数世家、宗派,炼虚、合体不在少数,还有渡劫、大乘的老怪物坐镇。以天府如今的实力,根本经不起这种庞然大物的冲击。
“高端战力的缺失,是我们最大的软肋。”沈灵南继续道,语气沉缓,“在天府附近,大楚皇朝和魔煞海两大势力威胁最大。幸好大楚如今内乱不止,芈承烈和芈昊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无暇顾及我们,魔煞海也是连年争斗,腾不出手。但南有强敌虎视,北有大楚时时准备反扑,我们的处境……实在算不上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周立沉吟片刻,问道:“洪天仇呢?此次郦无双来袭,他为何没有出手?”
洪天仇是天府明面上的最强战力,大概率是合体境之上的大修士。若是他出手,郦无双绝不敢如此放肆。
沈灵南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此人实力虽强,却不受我等约束。他若不想出手,我也没办法。恐怕在他看来,郦无双并未大举攻伐天府,只是单枪匹马前来试剑,算不得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值得他露面。”
“他人之力,终究是他人之力。”沈灵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不想把天府的安危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袖手旁观的人身上。自身强,才是根本。”
他看着周立,目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只有你,才是我能靠得住的。你现在既然已经突破到了炼虚境,那天府会倾尽所有资源扶持你,直到你进阶合体,成为此方世界真正的大修士。到那时,我们才算真正有了抗衡顶尖势力的资本。”
周立心中微震。
他看着沈灵南,忽然明白了此人为何开始主动修炼。
不是因为他突然对大道产生了兴趣,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智谋终究需要武力来保驾护航。当敌人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算计的时候,他所能倚仗的一切都是水泡幻影,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以往在蓝水星,我不必考虑这些。”
沈灵南的语气有些无奈。
“所以来到天府后,我下意识地没有将资源过度倾斜到武力上。但现在不同了。下一阶段,我会把天府一些在建的项目暂停,把资金全部投入到灵草的采购和种植、丹药的炼制、高阶功法的收集,以及整套修行体系的构建上。钱可以少赚,甚至不赚,但实力,是生死存亡的根基,不能再忽视了。”
周立闻言点了点头,
异界这边,他始终是要苦心经营的,这里有通往飞升成仙的路径,对他有大用。
沈灵南铺开舆图,指着大楚皇朝的方向分析道:“大楚那边的平衡撑不了太久。芈承烈和芈昊迟早要分出胜负,一旦他们中的一方彻底掌控大楚,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南番之地。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平衡,谁弱就帮谁,提供钱财粮草丹药,让他们互相消耗。但最近其他势力也开始下场搅局,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战火……快则八九年,慢则三四十年,恐怕就会烧到天府门口。
他又指向魔煞海的方向:“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不知道什么原因,缠绕魔煞海无数年的魔气,最近十几年降低了不少。越来越多的魔修开始往外走,其中不少流入了天府境内。这些人性格乖戾,行事无法无天,始终是个隐患。我们必须先解决一个大麻烦,不能等两边一起发难,否则会腹背受敌。”
“所以最近几年,我也开始在魔煞海内部布局。出灵石,出宝药,支持几股势力互相攻伐吞并。让他们打得越凶越好,最好永远没有余力往我们这边……”
周立听着这些谋划,心中既感慨又敬佩。
沈灵南此人,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种大争之世而生的棋手,
即便面对大晋、大楚、魔煞海这种级别的威胁,依然能冷静布局,在刀尖上跳舞。
“那郦无双恐怕还会再来。”沈灵南最后叮嘱道,“你且修养好。这一路走来,你超越了无数天才,成为如今天府第一高手。两界气运所钟,那郦无双不过一方大晋仙朝的支持,你却有蓝水星和异界两界资源。孰强孰弱,早已见分晓。”
周立哑然失笑,没想到沈灵南会用这种方式给他打气。
“我心中有数。”他站起身,被沈灵南鼓舞,也有了不少底气,“此次能压他一头,下一次,他照样讨不了好。他资质纵然无双,我也不差。放心吧。”
离开沈灵南的居所,周立又去探望了谢清风和谢清依。
两兄妹经过调养,已经苏醒过来,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性命无忧,
见到周立,两人都露出羞愧之色,自责修为不足,给师尊添了麻烦,
周立安慰了几句,嘱咐他们安心养伤,便转身离去。
沈灵南又给了一间新的闭关密室,原本是其为自己准备的,位于气运金龙龙脉地底最浓郁的核心之处,如今直接便宜了周立。
周立将密室的阵法尽数开启,心念一动,进入了两界珠空间。
珠内世界,一如既往的稳定而宁静。
周立四处搜寻了一番,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那株天乌神木之上。
此木他培育了数百年,从最初的一截枯枝,如今已长成了一棵一人粗、高二十余米的大树。
此树通体乌黑,树皮上天然生出玄奥的纹路,树叶如墨玉雕琢,在微风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周立凝视良久,眼中流露出坚定之色。
他取出紫金葫芦,右手一拍,数十柄由皇极仙金打造的飞剑腾闪而出,
剑身通体紫金,剑气澎湃如潮,流光溢彩,锋利无匹,
以往周立剑道修为不足,纵然有此宝剑,也难以发挥出全部威能,因此在达到化神境之后便极少使用了,
如今不同了,
融合了大师兄阮天行的剑道真解后,他的剑道法则已然大进,远超从前,
而且这天乌神木也是炼制本命飞剑的绝佳材料,玄奥异常,有诸多妙用,若是能融入自身本命飞剑,立刻就能成为大杀器。
只是此树以寻常手段难以熔炼,但在周立突破炼虚境,火道法则成形之后,便有了可能。
他先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状态恢复至巅峰。
然后,并指如剑,一缕黑色火焰从指尖升起。
情火初时只有豆粒大小,但很快迎风而涨,化作一团半米高的黑色火球,将整株天乌神木笼罩其中。
火道法则如潮如浪,不断冲刷着那株宝树。
‘嗤嗤~~’
天乌神木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并未软化,依旧坚挺。
周立早有预料,并未着急,不断催动法则之力,火焰的温度节节攀升,甚至连两界珠内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足足过了五个多小时,那坚如金刚的天乌神木表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树皮上的玄奥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化作一滴滴乌金色的液体,悬浮在火焰之中。
周立大喜。
虽然慢是慢了一点,但总归有戏!
他当即全神贯注,开始正式炼制。
皇极仙金飞剑被他投入火中,与融化的天乌神木液体缓缓融合,
黑色与金色交织,火焰与剑气共鸣,周立以神念为锤,以法则为砧,一点一点地锤炼着这柄本命飞剑。
时间,在两界珠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