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央咬唇，很缓慢地点了下脑袋。
他不想回去了。
从前无感，在哪里，遭遇什么，他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无论在哪里，去到哪个小世界，那个温柔强大的灵魂都会找到他，陪伴他，护着他。
而现实里……
栗央脑中闪回了好些片段，脸色愈发苍白起来，浑身都写满了“他不愿意”。
小可怜系统看了出来，心疼又无奈，“央宝，不回去不行的。”
“因为——”
小可怜系统正要解释，但它还才说两个字便戛然而止。
栗央怔愣，发现身边倏然一片漆黑，他开始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身边的世界被黑洞吞噬。
忽然，栗央的胸口有一阵剧痛来袭。
他疼得蹲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但并没有缓解分毫，撕扯感反而更加猛烈。
不知不觉少年已然满身冷汗，他虚弱地闭上眼，下一秒昏了过去。
——
再睁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以及，各种仪器滴滴滴的工作声音。
栗央有些迟钝地转了转眼睛，然后他发现，这不是新的世界，而是……他曾经身处的现实。
栗央一下失落。
就在这时，医生惊讶的呼声响起，“病人醒了！”
“情、情绪指数发生了变化！！”
“病人疑似恢复正常！快！准备抽血检测！”
……
很快栗央周围便变得无比嘈杂，热闹非凡，医生护士都像看医学奇迹一样看他。
栗央全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眼，长睫毛乖乖地垂搭在眼睑上方，落下一小片阴影。
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名为抗拒的情绪。
他，不愿意回来了。
这里没有那个人。
小可怜系统也失踪了。
他仍然不知道小可怜系统为什么说不能不回来，在小世界里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是他做的一场梦。
“栗央真的好了？”
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传来。
虽然是在关心，但语气里的欢欣却根本不是因为他痊愈。
栗央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向声源处。
穿着华贵、姿态骄矜的妇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打量商品一样扫视病床上的他。
这是他在现实里的……母亲。
栗央听见对方漫不经心问：“既然恢复正常了，那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一旁的医生为难道：“宋夫人，栗央目前还需要观察，不能动手术。”
“什么？！”宋清清提高音量，“那我家姜姜怎么办？！他可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要让栗央手术！”
越是说到后面，宋清清的声音便越是冷酷。
而周围医生护士们的表情也越发为难，他们面面相觑。
这过程中，没有一个人想到要询问栗央一句，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栗央一眼。
哪怕栗央才是当事人。
却仿佛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权利处置。
他的现实，就是如此。
早已习惯这样待遇的栗央垂下眸子，再度恢复到无波无澜的冷清样子。
“等等！”有个医生听见仪器发出的声响，“病人的指标又有些异常了！”
宋清清闻言狠瞪栗央一眼，揪起栗央的头发，迫使栗央抬头看她。
“你又在搞什么鬼？我告诉你，眼角膜和心脏你必须全部给姜姜，我也不至于要把你送上死路，现在科技很发达，人工心脏够你保一条命了。不要妄想更多的！”
栗央被揪得忍不住微微拧起眉。
疼……很疼……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疼痛的感觉了？自从那个灵魂“缠”上他，每一世都找到他后，栗央便再也没有疼过了。
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但……他或许再也不会遇见那个灵魂了。
想到这里，栗央的情绪更淡漠了。
仪器声响与此同时更大。
医生护士忙作一团，在听见主治医生摇头说今天绝不可能手术时，宋清清的脸色尤其难看。
“一群废物。”
她甩开栗央，头也不回地走了。
栗央躺在病床上，虚弱又苍白，浑身上下仿佛有种透明感将他包裹，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可没有用。
众所周知，栗央的家世煊赫，但他却过得比普通人还不如，所有的荣耀与资源、疼爱与呵护都尽数倾斜到了栗家另一个人身上——
栗央的双生子兄弟。
栗姜。
栗央生下来就不会哭不会笑，钝钝的，像漂亮无感情的瓷娃娃，和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大哭大闹大喜大悲的截然不同。
自然也被不喜、厌弃。
宋清清简直都有点怕栗央，她不喜欢这个木头一样的儿子，生下这么个东西来让她膈应至今。
直到体弱多病的栗姜被发现有失明风险和突发性心脏病，宋清清才正眼看栗央。
栗央在她眼中终于有了点价值。
只是宋清清可不希望她的姜姜接受了栗央的眼角膜和心脏后，变成和栗央一样的德性。
她的姜姜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她决不允许他变成和栗央一样无心无情的怪物。
所以才让这些医生竭力治疗栗央的情感淡漠。
……
宋清清与其他栗家人不会知道，栗央也是有情感的，倘若从小到大有人耐心待他、爱他、疼他，他也会渐渐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生涩又腼腆地接受外面的世界。
栗央的头皮还有点疼，刚刚宋清清揪他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
不被爱的现实世界，没有那个人的地狱，离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不在意。
尽管栗央如此乖如此配合，医生为了确认万无一失，还是给他扎了一针镇定剂，让少年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哎，说是人工心脏能保命，但那和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哪天就在体内引爆了，这栗家人对栗央可是真狠啊。”
“就是啊，入院到现在，压根没有一个人来探视，就算来看，也是催促治疗进度，唯恐耽误了另一个孩子的病情，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说得好听是病情，说得不好听是矫情好不好？那栗姜算哪门子体弱多病啊？我看他演得太好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