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灵株的根须已经开始吸附地脉裂痕中的杂质，如果吸附速度够快，裂痕扩展的速度会在接下来两天内进一步放缓。
只要撑过这两天，东海散人的引龙方案就失去了立足的基础。
但还有宁清月。
明川将今天从赤焰狐那里得到的另一个信息回想了一遍。
宁清月和阿七在客院密谈了一整个下午。
两个人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位面，却在万川宗的客院里坐到了一起。
他们之间在谈什么？
明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万川宗安静而深沉，远处客院方向的灯火已经熄了，宁清月和阿七各自回了房间。
但明川知道，他们都没有睡。
他们也在等。
等龙骨渊的地脉裂痕出现新的变化，等明川的净灵株方案失败，等东海散人的引龙方案重新获得理由。
明川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灵气浓度飙升之后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
风中夹杂着远处后山妖兽林中灵兽的低沉嘶鸣，以及更远处东南沿海方向传来的、极轻微的灵气波动。
那是接引阵法在持续运转的声音。
明川在窗前站了很久。
七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
净灵株的根须已经开始吸附杂质，接引阵法已经建立，净化法阵已经布设完成。
接下来的五天里，他需要在两条龙完全苏醒之前进入龙骨渊底部，将它们引导到东南方向的通道中。
而东海散人和宁清月，会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做出他们的反应。
明川将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桌前。
他将九龙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面上，剑鞘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六条龙在剑身内部安静地脉动着，那种脉动比昨天更加沉稳，像是在告诉明川，它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明川是被一阵急促的传讯阵嗡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传讯阵的嗡鸣声从书房方向持续传来，连续不断，像是有人在一口气发送多封传讯符。
明川翻身下床披了外袍快步走进书房，传讯阵上已经堆了四枚刚接收的玉简，按照接收顺序排列着。
他拿起第一枚注入灵力。
叶褚涵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明川，东海散人凌晨到了崖壁。
他在净灵株幼苗旁边站了将近一个时辰，用乌木杖在崖壁上画了好几道线。
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远远看到他把乌木杖插在净灵株旁边，杖头的灰色晶石一直在亮。
他在测净灵株的吸附速率。”
第二枚玉简是叶堰发来的：“东海散人凌晨到崖壁之后，用乌木杖在净灵株根须经过的岩壁上刻了一圈符文。
那些符文我看了一下，是一种引导阵法，能把周围地脉中的灵气集中到净灵株根须附近。
他在帮净灵株加速吸附。”
明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东海散人在帮净灵株加速吸附杂质？他不是应该希望净灵株方案失败吗？
第三枚玉简是阿绯的地脉监测更新：“龙骨渊地脉裂痕的扩展速度在今晨出现了第二次放缓，放缓幅度比昨天更大。
净灵株根须的吸附效果开始显现，裂痕区域杂质浓度下降了将近两成。”
第四枚玉简是金曼发来的，内容最短：“东海散人从崖壁回来了，现在在议事厅等你。宁清月和那个阿七也在。”
明川将四枚玉简按顺序放在桌面上，快速将信息整合了一遍。
东海散人凌晨去了崖壁，在净灵株旁边布设了加速吸附的引导阵法，然后回到万川宗在议事厅等他。
他的行为和他之前推动引龙方案的立场完全相反。
他在帮明川保住龙骨渊？
明川将外袍系好，拿起九龙剑系回腰间，快步朝议事厅走去。
走到议事厅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宁清月清冷的声音，语调比前几天多了一层锋利：
“东海散人，你凌晨去崖壁布设引导阵法，是在帮万川宗稳定龙骨渊地脉。你之前提出的引龙方案，现在还算数吗？”
明川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推门走进去。
议事厅内的气氛比前几天紧张得多。
宁清月坐在左侧，腰背挺得笔直，面色比平时更冷。
阿七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翘着二郎腿，但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目光在宁清月和东海散人之间来回转着。
东海散人坐在正对面，乌木杖横放在膝上，枯瘦的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着，面容平静。
金曼站在议事厅角落的记录台后面，看到明川进来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明川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扫过三人。
“大清早的，什么事？”
宁清月第一个开口，声音冷而直接：“东海散人昨晚没在客院歇息。
他凌晨去了龙骨渊崖壁，在万川宗移栽的净灵株旁边布设了引导阵法。
那个阵法的作用是加速净灵株根须对地脉裂痕中杂质的吸附。
他在帮你们稳定龙骨渊。”
明川看了东海散人一眼。
老头面色不变，手指依然在杖身上缓慢地摩挲着。
“东海散人。”
明川开口，“宁清月说的属实？”
东海散人缓缓抬起目光，那双枯瘦的眼皮下面是一双极其清亮的眼睛，和那具枯瘦的躯壳形成鲜明对比：
“属实。老朽凌晨确实去了崖壁，也确实在净灵株旁边布设了引导阵法。”
宁清月的目光变得更冷了：“你之前说龙骨渊地脉即将崩溃，必须用引龙珠将两条龙引走。
现在你在帮万川宗稳定地脉，你的引龙方案呢？”
东海散人没有看宁清月，而是看着明川，声音沙哑而缓慢：“明宗主在龙骨渊崖壁上移栽净灵株，是想用净灵株吸附地脉裂痕中的杂质，遏制裂痕扩展。
老朽昨晚在客院里想了一夜，觉得这个方案比引龙珠更合适。”
他顿了顿，继续道：“引龙珠将两条龙从龙骨渊引走，虽然能解决地脉崩溃的问题，但两条龙离开之后龙骨渊的地脉会失去龙气的滋养，长期来看会逐渐枯竭。
净灵株方案既能遏制裂痕扩展，又能保住龙骨渊的地脉结构，对灵域更有利。”
宁清月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膝上轻轻交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几分冷笑：
“东海散人，三天前你在议事厅里说龙骨渊地脉撑不了几天了，必须把两条龙引走。
今天你改口说净灵株方案更合适。
你的立场变得是不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