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榜张贴日。
天不亮,就有许多人等着看榜。
比任何一次放榜都要热闹。
顾掌柜在附近酒楼留了位置,正好能看到放榜盛况。
林耀文人虽坐在酒楼,心早就飞出去了。双手合十,嘴里喃喃不休。
林小满听不真切,但应该是在问候祖宗,保佑他得个好名次吧。
谢辞安和顾长生表面不动声色,一盏接着一盏喝茶,手扶着杯沿,眼睛却盯着外面那处。
唯有林小满、林惊蛰当真是凑热闹的。
林小满双手支在窗沿,和林惊蛰交头接耳,说到激动处,身子还往外探。
林惊蛰怕林小满掉下去,半靠着窗棱,单手虚扶在空中。
他们只需在酒楼等消息,顾掌柜派了小厮去看榜。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熬。
时间一长,林小满也有点倦了。
正要坐下,就听见窗外一阵嘈杂,人群开始涌动。
她隐约听见”来了“、”张榜”这些字眼,一激动,又跳起来凑热闹了。
原本坐着的三人也坐不住了。
林耀文嘴里的嘀咕声更响了,顾长生捏着茶盏,额角冒汗。
谢辞安扶着茶盏的手来回滑动,身形依旧挺拔,只不过原本朝外的视线被他收回,盯着茶盏中澄黄的茶水出神。
“中了!中了!”
“中了,都中了!”
小厮平安和康泰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
头发、衣服全乱了,脸兴奋得呈猪肝色,嘴里还在嚷嚷着中了。
一前一后冲进酒楼,一路跑进包厢。
正值春闱,此类景象并不少见。
酒楼包厢里像他们这样的不在少数。
两人进门,顾掌柜立刻把门关上,隔绝外面打探的视线。
平安上气不接下气:“少爷中了!二甲十九!”
康泰喘着粗气:“谢少爷中了状元!状元!”
林耀文快紧张死了,喃喃:“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让我吊车尾进二甲!”
林惊蛰:“吊车尾不是我么!你别祖宗保佑了,听平安、康泰把话说完啊!”
平安激动道:“林少爷也中了!二甲九十五。二甲一百五十六人,三甲一百七十二人。”
众人还没消化,顾掌柜已经先行收拾:“快,快回别院!”
谢辞安正懵着,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状元!
顾长生也被二甲十九这个名次砸晕,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要做官了。
林耀文此时倒成了最清醒的,对自己的名次非常满意。但到底是少年人,喜悦和惊喜占了上风,根本顾不上其他。
明明是最精明的人,此刻牵一根绳都能被骗着走。
林小满无奈,幸好顾掌柜让平安、康泰去看榜,不然按他们三人这种晕乎程度,被榜下捉婿那不是板上钉钉么!
林小满没什么要收拾的,正要往门口走,忽然视线被窗外景象吸引。
窗外忽然锣鼓喧天,从礼部走出一群身穿大红喜服,吹着喇叭的报人,瞬间明白顾掌柜的意思,她激动道:“快走,快走,我看到报喜的队伍了。”
众人急忙下楼,来不及应付周围来道喜的众人,快步跳上马车,从酒楼一侧绕出,一路朝别院狂奔。
平安、康泰这几年在镖局历练,身体康健,中气十足。
在包厢虽然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但人在激动时,即使收住声音,依旧比一般人响亮。而且一路喊着中了,被外面的人听到也不足为奇。
——
“你们好厉害啊!”林小满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晃悠。
一甲二甲三甲三百余人,三年一次的考试,全国三百余人,比考进清华北大还牛。
在街上走路,也不见得能碰上一个清北的学子。
而如今,比考进清华北大还厉害的人正与她同坐一辆马车。
这次回村,里正爷怕是要开祠堂大摆流水宴了。
想到里正爷胡子花惊诧地跳起来的样子,林小满更乐了。
最终视线定在谢辞安脸上,林小满眯着眼笑,感叹:“状元呐!”
全国每三年仅一人。
比她那个时代的省状元还要厉害。
林惊蛰也啧啧称奇,盯着亦师亦友的兄弟,手指托着下巴,凑近看,“状元就在我面前,简直不敢相信!”
顾长生沉浸在喜悦中,也不忘调侃,“幸得谢兄指点,不然以我的点墨,排不上二甲。”
“对,对。”林耀文点头赞同,“感谢谢兄倾囊相授,否则我考不到二甲九十五的好名次!”
如果没有谢辞安,殿试的策论对他来说,破题都困难,更点不到精要。
谢辞安本就晕乎的脑袋又加了几分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个状元只会“纸上谈兵”,此刻他便已经词穷到说不出话。
他们一路疾驰,比吹吹打打的报人早到顾家别院。
收拾妥当后,敞开别院大门,一群人静静等在前院。
过了一刻钟,吹打声渐响,越来越近。
走近,报喜人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都想一睹状元真容。
顾掌柜化身散财童子,客客气气把打赏的银钱送到报子手里,互沾喜气。
报子一波又一波,顾掌柜钱洒了一次又一次。
这可真是一“门”三进士,别开生面。
三波报子唱榜道喜,顾家别院从此再无安静之日。
而见此情景的京城百姓早把事迹传开,大街小巷都在说一门三进士的热闹场面。
等顾家别院彻底安静下来天已经漆黑一片。
三位进士早就疲惫不堪,吃过饭食就被强行安排回各自房间休息。
林小满无事干,回房进空间。
林惊蛰看着顾掌柜忙,学他的沉稳处事。
这只是放榜,之后还有进宫谢恩、拜见主考官,参加琼林宴,都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