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弥漫开来,令狐黎从血雾中走出,刀尖上的血在滴落。
他走向最近的一群黑衣人,那群人刚刚还在狞笑着搬运灵石袋子,此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令狐黎没有给他们任何跑的机会。
他的刀太快了,快到那些黑衣人的腿还没迈出去,刀光已经到了。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他不断收割着那些黑色衣袍身影的生命。
有人从侧面扑上来,他头也没回,刀杆向后一甩,那人飞出去撞在看台的石柱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有人躲在尸体后面,他走过的时候随手一刀,那人连头都没来得及抬。
演武场里开始响起哭喊声和求饶声。有人跪下来,朝他磕头,嘴里喊着“饶命”,令狐黎没有停手。
有人朝着出口狂奔,令狐黎追上去,一刀斩断他的双腿,那人趴在地上惨叫,令狐黎反手一刀,声音停了。
光头男人带来的几百个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想从围墙翻出去,被刀光从半空中截落;有人想躲进看台的座位底下,被刀杆捅穿木板,钉死在里面。
没有一个人跑出演武场,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令狐黎收刀,站在演武场中央,喘着气。
他的衣袍与刀身上都没有血,那些被斩断的身体在落地之前,刀上的血迹就已经被刀意震散了。
他站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脚下却全是尸体。
他再次扫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他的脸上的愤怒已经消退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然后把湘竹影刀收起,转身朝演武场外面走去。
......
令狐黎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步子很慢,在他走过一条岔街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炎君和女帝正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等他。
看见令狐黎走来,女帝从树干上直起身:“杀完了?”
令狐黎点了点头:“杀完了。一个没留。”他的语气有些失落。
炎君听出来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令狐黎走到树荫下,靠着另一边的树干,滑坐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我不明白。”
他轻声说道,“那些人,那个光头,他的手下。他们杀人抢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平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还是一刀砍下去。”
令狐黎停顿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眉心:“上午我又遇见了来刺杀我的人,我花了一些时间把他解决掉,但我始终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明明我们无冤无仇。
还有那什么邪教,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们图什么?灵石?女人?我不明白。
我大哥被我废了修为,我恨我自己恨了十几年。可那些人杀人放火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会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炎君和女帝,眼睛里的茫然比愤怒更刺眼:“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视人命如草菅,明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人,明明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有个老头死在演武场上的时候,手里攥着断剑,到死都没有松开。他的家人可能还在家里等他吃午饭,等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炎君沉默了片刻,在他身边坐下。女帝也走过来,在另一侧坐下,三个人靠着同一棵老槐树的树干。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炎君先开口了,“有人活着是为了吃饱饭,有人活着是为了活得更久,有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不下去。
欲望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控制得住。
有人想要灵石,有人想要权力,有人想要别人的命来证明自己比他们强。
那个光头男人,他杀人不是因为他恨那些人,是因为他喜欢杀人的感觉。
他喜欢看别人怕他,喜欢看别人跪在他面前发抖。
对他来说,那些平民不是人,是让他开心的玩具。”
女帝接过话继续说道:“你觉得他们做这些事是因为没得选?不是的。
他们有得选。
那个光头男人带着几百号人来临江城,他可以拿灵石就走,可以不杀人。
他可以放过那些平民,可以只抢东西不伤人。
他选了最坏的那条路,因为他想那么选。
不是欲望逼他,是他选了欲望。
这世上的恶,大多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令狐黎盯着自己的双手:“那我杀了他们,是不是也选了欲望?选了杀人的欲望?”
“你选的是不让别人死。”女帝的声音很轻,“你看到那些平民被欺负,你受不了。
你看到那个老头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你受不了。
你杀那些人,不是因为你喜欢杀人,是因为你不喜欢看别人被杀。
这两者不一样。”
令狐黎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炎君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吧。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很累了,明天再说别的吧。”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缩成三个小小的黑点,紧紧跟在脚后跟后面。
街上的铺子开始有人开门了,先是露出一条缝,然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清外面没有危险了,才把门板完全卸下来。
有人在街上打听刚才演武场发生了什么,有人搀着受伤的邻居往医馆走,有几个孩子从巷口探头探脑地张望,被大人揪着耳朵拽了回去。
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回过神来。
令狐黎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可他的眉头还是皱着,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眉心,揉不开也抹不掉。
“昱炎、玥安,你们说的那些,我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没全懂。”
“不用全懂。”女帝跟在他身后,“等你见多了,自然就懂了。但不要习惯。”
令狐黎的脚步顿了一下:“习惯什么?”
“习惯这种事。”女帝的声音从后面飘来,“习惯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跟他们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