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翰看了郑功一眼，缓缓开口：“郑宗主的话，本宫记下了。”
郑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跨过门槛时停了一步，侧过头：“太子殿下，若是回了南洲见到那个人，替郑某带句话——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殿中只剩下明翰和明皓两人。
明翰坐在桌边，并没有说什么，像是在想什么。
明皓放下手中的茶杯，打破了沉默：“大哥，他的话你信几分？”
明翰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确实不在东洲了。”
明皓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明翰解释着：“三大宗门搜了七天，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已经走了，要么他被三大宗门抓住了。如果是后者，郑功不会来告诉我。”
明皓沉默了片刻：“那我们要回南洲？”
明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一早，通知所有人，准备动身。”
明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
翌日清晨，偏殿中陆续有人走动的声音传来，秦少游、陈玄、钱多金等人被召集到明翰的房间中。
明翰将郑功的话简要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人已经不在东洲了，留在东洲已经没有意义，准备回南洲。”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沉默，有人对视，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洲沿海村落中，李天已经走出了那片渔村。
他沿着土路朝东南方向走了一夜，翻过一道低缓的山梁后，视野中出现了远处更加开阔的地平线。
前方的道路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南通往临渊港，另一条折向西南，穿过十万大山外围，通往妖市。
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西南方向。
李天沿着西南方向的土路走了两日，并未选择飞行。
穿过十万大山外围的密林和起伏的丘陵，第三日傍晚，妖市的轮廓从林间缝隙中显露出来。
城墙依旧斑驳，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摊贩的叫卖声和灵兽的嘶鸣声混在暮色中，从城门方向飘过来。
他没有急着进城，在城外一处山坡上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城门进出的人流——比往常密集，气息不弱，神道境和神相境都有，衣着各异，像是不久前才赶到这里的。
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将气息压制到神道境初期，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进了城门。
街道上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嘈杂，沿街的茶摊和酒肆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量过往的行人。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街边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停了一下，听了听旁边茶摊上的对话——几个散修正端着茶碗低声议论，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南洲那些大势力的天骄已经去东洲了。”
“不止那些天骄，听说连北冥宗的人也去了，都在找一个人。”
“谁？”
“还能有谁？龙骨礁拿东西那个。听说他回东洲了，现在南洲和北洲，以及东洲的各大势力都在找他。”
李天站在摊位前，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面前一株品相平平的灵草上。
茶摊上那几个散修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不高，但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中。
他在摊位前又站了片刻，将那株灵草放回原位，转身离开，沿着主街朝黑水殿方向走去。
黑水殿的大门敞开着，但比往常安静。
他跨过门槛时，黑水正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中的玉简。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李天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玉简，语气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你回来了。”
李天在客位上坐下：“妖市来的人不少。”
黑水靠在椅背上：“你回来的路上应该也听说了，那些天骄去了东洲找你了。如果探查到你不在东洲之后，这些人就陆续回来了。”
他顿了顿，“现在妖市盯着你的人比走的时候还多。”
“我知道。”李天说，“刚进城的时候看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黑水问。
李天沉默了片刻：“雪瑶还在闭关？”
“还在。”
黑水说，“你走之后她一直没出来，门缝偶尔有神力渗出来。她这个境界的突破急不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李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黑水见李天沉默，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这几天要出去一趟，你安心在这里住着。”
黑水的话让李天抬起眼来：“你去哪？”
“回万兽山。”黑水说，“族里有些事要处理，已经拖了挺久了。本来早就该回去，你这边一直没安定下来，我就没走。”
李天沉默了片刻：“多久？”
“不好说。”黑水说，“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看那边的情况。”
他看着李天，“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妖市虽然人多眼杂，但黑水殿没人敢闯。阿七跟了我很多年，会打理好这边的事。你只管做你的事，不用操心别的。”
李天靠在椅背上：“你就不怕我把妖市拆了？”
黑水笑了一下：“你拆了正好，我回来重新盖。”
他说完身形缓缓消失在原地，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天坐在客位上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黑水方才站着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只剩殿门外透进来的暮色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暗金色的光。
阿七的身影从殿后绕了出来，走到殿中站定，抱拳道：
“李公子，少主走前交代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黑水殿的一应事务都由我来打理。”
他的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几分，像是黑水离开后他便自动接过了那些需要被接住的东西。
天看了他一眼：“妖市最近除了那些天骄，还有什么动静？”
阿七想了想：“南边来了一批散修，在北街住了下来，每天在街上走动，像是在找什么人。
还有几拨人从西边过来，进城之后没有住店，直接去了城北的坊市。”
他顿了顿，“都在打听龙骨礁的事。”
李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站起身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