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华，被撕裂了。
不是云，是比乌云更沉重，翻滚着吞噬光线的魔云，边缘处不时刺出惨绿或猩红的符文，古荒的战旗在云中若隐若现，带着蛮荒与血腥的气息，压向那片氤氲着古老道韵的无极道域。
道域入口，光怪陆离的霞光屏障前，一道青袍身影静立。衣袂在猎猎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扎根于虚空本身。
张道川。
他刚刚徒手捏碎了御仙门那位古仙祭炼了数千年的本命仙篆，反震的力量让周遭的空间还在微微扭曲。浮屠道人的千重浮屠塔碎屑尚未完全飘散，毒神子弥漫的万毒瘴气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阴阳二气轻易化去，成了滋养虚空的养料。
化神境内，他站在这里，便是无敌。
古荒阵营一阵骚动，残余的几位化神惊惧不前。张道川的目光平淡扫过，如同扫过尘埃。他转身，一步踏入道域最深处那喷薄着混沌气流的光柱。
……
飞仙令。
古朴，冰凉，非金非玉，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浩瀚无边的牵引力，那是仙界的气息，纯净、高远，蕴含着下界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与长生契机。
道域之外，无数道神识隐晦地交织过来，带着渴望、敬畏，以及一丝不解。他既已无敌此界，为何还不飞升？仙界，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张道川指尖摩挲着飞仙令光滑的表面，眼底深处，是一片沉静的深渊。仙界？他感受到的，除了机缘，还有那牵引力背后若隐若现的、无数强横令人心悸的气息。现在上去，不过是换个地方做蝼蚁。
他翻手，将飞仙令收起，隔绝了所有窥探。
……
万年，弹指而过。
无极修仙界与古荒修仙界的百年血战，早已被他以炼虚境的绝对力量强行终结。两界独尊，并非虚言。资源、传承、秘境……一切皆向他敞开。
落芊芊、李汐云……一位位故人在他近乎逆天的扶持下，突破寿元桎梏，登临大乘。她们站在他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搜刮两界每一个角落，连时空禁地里那些真仙遗骸都被他掘地三尺，万古神窟的传承被尽数烙印。
他像是一个永不餍足的饕餮，吞噬着一切可用于提升的资粮。
“道川，还在等什么？”李汐云曾轻声问，她已触及命运长河的边缘，能模糊感知到仙界的召唤。
张道川望着苍穹，摇头：“不够。”
……
二万年积累，真仙之境，水到渠成。天劫浩荡，却在他抬手间湮灭。他没有引动飞仙令的接引仙光，反而走向了一座更加古老、布满了斑驳绿锈的跨界传送阵。阵法的另一端，是另一片陌生的、资源未曾被过度开采的修仙文明。
五万年静修，玄仙成就。
他终于不再压制，携着落芊芊与李汐云，冲天而起。飞升仙光自然降临，比凭借飞仙令飞升更加璀璨，更加霸道，强行撕开了界壁。
……
仙界，化羽天。
接引仙池旁，几名值守的仙吏原本昏昏欲睡。当张道川三人踏出仙光，那并未完全收敛的玄仙气息，以及两位道侣身上迥异于寻常飞升者的深厚道韵，让他们精神一振。但随即，看清他们身上残留的下界气息后，那点振奋变成了隐晦的轻蔑。
“啧，下界来的土鳖，运气倒是不错，竟能修至玄仙。”一个尖嘴仙吏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听说在下面称尊道祖惯了，还以为这里是他们那穷乡僻壤呢。”另一人附和，带着戏谑。
张道川脚步未停，仿佛未闻。落芊芊眉头微蹙，李汐云眼神清冷。
接引流程冗长而刻板，充满了仙界的傲慢。
直到一名身着华丽仙甲。
似乎是此地镇守将领的金仙初期修士驾临，他目光如电，扫过张道川。
“下界修士张道川？”将领声音隆隆，带着威压，“飞升仙界，当守仙界规矩。收起你在下界那套做派，此地，轮不到你称尊道祖。”
张道川终于抬眼，看了那金仙将领一眼。
只一眼。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仙力澎湃。
那金仙将领却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神魂，蹬蹬蹬连退数步，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张道川收回目光，带着两位道侣，平静地走过接引仙殿。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那些仙吏惊恐万状的眼神。
……
十万年，金仙成就。
百万年，大罗金仙，不朽不灭，执掌造化，仙界共尊——造化道祖。
一亿年岁月流淌，落芊芊身合太阴，李汐云执掌命运，双双踏入大罗。道侣三人，超脱时空，天地灭而我不灭。
他的道，早已不局限于造化。阴阳在他指间轮转，五行在他掌心生灭，因果线缠绕又崩断，诅咒化为祝福……三千大道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沉浮明灭。
百亿年光阴，于大罗而言，亦是无尽沧桑。
某一日，仙界本源海深处，张道川盘坐于万道源头。周身三千大道符文明灭不定，最终轰然鸣响，尽数归一，化作一道朦胧混沌、包含一切可能的初始之光。
混元大罗金仙！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维系仙界运转、孕育万灵的天道核心。他伸出手，并非攫取，而是融合。
炼化天道，成就本源。
……
曾经的化羽天，接引仙殿早已翻修得更加宏伟。镇守此地的，已是另一位强大的仙王。
这一日，仙王正与座下仙官议政，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
只见九天之上，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
并非实体，而是道的显化。
阴阳逆转，五行重构，时空在他周身。
三千大道的洪流环绕着他。
发出臣服的嗡鸣。
仅仅是目光落下，整片化羽天，无数仙山福地，亿万万仙神，无论修为高低，尽皆神魂战栗，生出最原始的敬畏与跪伏冲动。
“那是……”
当年的尖嘴仙吏，如今已是一方小吏头目，瘫软在地，牙齿打颤。
仙王浑身剧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流传于仙界最顶层、近乎神话的尊号。
他再无丝毫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传遍四方：
“恭迎……本源道祖！”
下一刻，万仙俯首，声浪汇成洪流，席卷诸天：
“恭迎本源道祖！”
那身影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下方的接引仙殿，淡漠，悠远，如同掠过微尘。旋即，身影消散，大道异象平息。
唯有那令诸天万道臣服的余威，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