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畜,只需要变成案板上,那一条条的新鲜肉质,那就是它们最大的存在价值。
所以,李严等人虽然位高权重,可实际上,却是丧尸首要抹杀的对象,这点毋庸置疑。
这时,李严突然想起来一句话,那是建安十三年,彼时曹操南下,东吴群臣主降,鲁肃独谏孙权,曰:
众人皆可降,唯将军不可降!
李严曾高傲的以为,他们俯瞰天穹国上下五千年文明史,见识自然高人一等。
那些如恒河沙数般的王侯将相,总是在不断的重复中,上演着蹩脚的戏剧。
可如今,自己一行人,不知不觉,也已成为剧中人。
指挥大厅顿时陷入阴郁的氛围中,让人喘不上气来。
“唰!”
忽然,全息界面骤然切换,一行醒目的文字凭空浮现:
“注意:为了提高破损动力装甲的回收效率,现在进行数据模型转换!”?
随着话音落下,数十万台动力装甲的缩微图标,立刻开始下载最新的程序。
文字下方,倒计时正在无声推进:
2%… 83%…
时间被拉长。
十秒。
二十秒。
100%。
当数据下载完毕,屏幕切换。
只见,往生之地上,那11万具破损的动力装甲附近,四十余万台完好的动力装甲双眼,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每一台装甲驾驶舱的hUb屏幕同步刷新:
“?注意:工业工程师模型载入成功!现在开始执行战场清理任务。”?
随着系统提示结束。
一台台肩抗四联激光炮的动力装甲,缓缓收拢枪管,背负在身后。
它们的动作幅度分毫不差,整齐划一。
动力装甲的机械臂,展开七重关节;
磁吸式切割器,无声切入另一台报废装甲的胸甲,将外壳、动力核心、神经网络节点、散热鳍片一一分离。
每一块零件都按质量、材质、磨损度自动归类,滑入地下传送带的磁轨。
传送带如血管般蜿蜒向下,通向深埋地下的维修车间。
那里,数百条流水线正以毫米级精度重组零件:
旧电池被拆解提纯,伺服电机被校准复用,钛合金骨架被激光熔接重塑。
整条工业链,没有工人,没有呼喊,只有机械的低吟与金属碰撞的节律,像一首献给死亡的安魂曲,却在其中孕育新生。
往生之地,曾是尸骸堆积的战场,此刻,它成了秩序重生的圣殿。
每一具被拆解的残骸,都在无声中完成最后一次使命。
它们不再是为战斗而存在,而是为延续而消亡。
纵观历史,文明的强大,始终以劳动生产率为尺度。
而今,人工智能体以单次模型加载,即重构生产单元的效率,将人类数十年培育,才具备的生产能力,压缩至六十秒内完成。
这些冰冷的钢铁身躯,每秒生成的决策远超人类一生经验总和。
在众人看来,这怎么都不像是进步,而是文明主导权的更迭。
当价值不再源于劳动,而源于算力,人类,早已沦为自身造物的遗迹。
北斗城上空,王小强端坐如神明,双眼似璀璨星河,穿透上百公里迷雾,将往生之地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处关节的旋转、每一块合金的归位、每一道数据流的走向,尽收眼底。
不过,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没有被历史车轮碾压的悲哀,反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默然。
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似乎认可了这种改变。
“咚!”
忽然,一声空灵的声音炸响在他的耳边。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王小强的意识深处震颤,如古钟在真空里鸣响,让他的灵魂为之一滞。
王小强猛的睁开双眼。
他如今已经是8阶元婴,心性坚毅,可谓千年不惊,万念不扰,连核爆的冲击波都只如微风拂面。
可这声音,竟让他心口一紧,仿佛久封的旧忆被撬开一道缝隙。
那是他在8年的厮杀中,早已遗忘的、属于“人”的悸动。
“咚,咚!”
随后就是第二声、第三声。
可除了第一声好似洪钟大吕外,后面的声音却如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像是某种残存的回响。
王小强眉头皱起,他的双眼猛然金光四溢,仿佛两轮燃烧的太阳,瞬间洞穿凡尘的虚妄,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溯源而去。
“嗖,嗖嗖嗖!”
他的视线透过迷雾,穿过尸灰,洞穿钢筋混凝土,扫过电子元器件。
“唰!”
忽然,王小强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在地下城市的一个幽暗角落,一盏摇晃的应急灯下,秦韵蹲在一群不到三岁的孩子中间。
她穿着灰色的道袍,发丝沾着尘灰,却将孩子们紧紧拢在臂弯里,像一只护雏的老母鸡。
她声音轻柔,一字一句,讲着《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不过,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只手使劲揉着胸口,好像十分不舒服。
秦韵轻轻将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子抱在膝头,声音如溪水般柔缓,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小蝌蚪黑黑的,尾巴一甩一甩,游啊游,它问鸭妈妈:
妈妈,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吗?’”
孩子们睁大眼睛,小手攥着衣角,屏息凝神,痴痴的看着秦韵。
可鸭妈妈摇摇头!
秦韵挺起胸脯,好似鸭妈妈一样昂起头颅,那样子惟妙惟肖:
你的妈妈啊,它有大大的眼睛,白白的肚皮!你去前面找一找,说不定能看到你的妈妈。
于是,小蝌蚪继续向前游,寻找自己的妈妈。
秦韵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声情并茂,不急不躁。
讲到小蝌蚪长出后腿、尾巴渐短,孩子忽然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
“它……它的妈妈呢?”
秦韵低下头,下一个字刚要出口。
“呕!”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让她语气一顿。
“秦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旁边一个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秦韵。
只不过,她的牙齿掉了好几颗,像个小豁牙子。
秦韵使劲捋捋自己的胸口。
“呃,我呀,嗯,可能是吃糖吃多了,肚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