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青铜鬼面修士心中的退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战意。
“聂文倩。”
他缓缓抬起黑煞灵矛，矛尖遥遥指向聂文倩。
“你刚刚突破金丹，境界尚未稳固，便敢与本座动手？”
聂文倩神色不变，手中三阶灵剑轻轻一震，清越剑鸣顿时响彻半空。
“孰强孰弱，试过才知道。”
她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
远处，战堂修士已护着许天剑迅速远去。
聂文倩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许天剑能否活着回到百果城，便看她能否将眼前这位金丹修士彻底拖住。
青铜鬼面修士自然也察觉到许天剑等人正在远离。
他眼中杀意一闪，忽然冷笑道：“你真以为，本座杀不了他？”
话音未落，他手中黑煞灵矛猛然一震。
轰！
浓郁黑煞之气自矛身之中爆发而出，化作一道乌黑长虹，直奔远处护送许天剑的战堂修士而去。
这一击速度极快，明显不是为了击杀聂文倩，而是要越过她，强行斩杀许天剑。
聂文倩眸光一冷。
“找死！”
她一步踏出，身形竟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淡淡残影。
下一瞬，三阶灵剑横空斩落。
剑光如水，却锋锐至极，刹那间拦在那道乌黑长虹之前。
轰隆！
剑光与黑煞之气轰然碰撞，半空中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下方山林被余波扫中，成片古木拦腰折断，碎石飞溅，地面更是被撕开一道道裂痕。
聂文倩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略白了一分。
她毕竟刚刚突破，金丹法力虽然强横，却还未完全掌控。
与同阶修士正面硬撼，体内金丹顿时传来一阵轻微震荡。
青铜鬼面修士见状，心中反而一沉。
这一击虽不是他最强手段，却也用了七成法力。
聂文倩竟如此轻松挡下了。
“果然麻烦。”
他心中暗骂一声，表面却杀意更盛。
“好！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新晋金丹，实力如何！”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漫天黑雾翻涌而出，青铜鬼面修士的身影在黑雾之中忽左忽右，难辨真身。
黑煞灵矛从雾中刺出，矛影重重，仿佛数十条毒蛇同时扑杀而来。
聂文倩不敢大意。
她虽已是金丹，却缺少真正与金丹修士斗法的经验。
此刻面对漫天矛影，只能稳守心神，将剑诀一一施展开来。
她的剑，不似许天剑那般锋芒毕露。
许天剑剑势凌厉，讲究一往无前，以杀伐破局。
而聂文倩的剑，却更偏向绵密沉稳。
一道道剑光如水幕铺开，层层叠叠，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矛影与剑光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在半空炸响。
每一次交手，都有狂暴灵力横扫四方。
远处尚未撤远的林家、苏家修士回头望见这一幕，只觉心神震颤。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
哪怕两人都只是金丹一层，可那等威势，依旧远非筑基修士所能想象。
一名苏家筑基后期修士忍不住喃喃道：“若这一矛落在我等身上，只怕连尸骨都留不下。”
旁边林家修士脸色发白，低声道：“快走！莫要让聂堂主分心！”
众人心头一凛，再不敢回望，连忙护着许天剑加速离去。
半空中，青铜鬼面修士见许天剑等人距离越来越远，眼神越发阴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击杀许天剑的最好机会。
既然杀不了许天剑，那便必须让这场斗法看起来足够惨烈。
至少，要让背后之人挑不出错。
青铜鬼面修士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煞灵矛之上。
嗡！
黑煞灵矛剧烈震动，矛身之上的黑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出阴冷诡异的气息。
聂文倩脸色微变。
她能感受到，这一击已不同于先前试探。
青铜鬼面修士双手握矛，周身黑雾疯狂收缩，尽数汇聚于矛尖之上。
“黑煞裂魂矛！”
一声低喝，黑煞灵矛骤然刺出。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暗了一瞬。
一道漆黑矛芒撕裂长空，带着刺耳尖啸，直奔聂文倩眉心而来。
聂文倩深吸一口气，体内金丹法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她手中灵剑缓缓抬起，剑身之上泛起一层清冷灵光。
这一刻，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长生昔年教她剑诀时的画面。
“文倩，你性子沉稳，不喜争杀，剑势不必学我锋锐。”
“守得住，便是本事。”
“冰雪看似柔弱，却能纳万物，你若练剑，便走平稳。”
聂文倩眼中波澜渐定。
下一瞬，她一剑斩出。
“寒月剑诀——·冰封百里！”
剑光如潮，层层叠叠。
一道不够，便十道。
十道不够，便百道。
无数剑光在她身前汇聚成冰天雪地，雪幕之中灵纹流转。
轰！
漆黑矛芒狠狠撞入冰天雪幕之中。
第一层剑光破碎。
第二层剑光破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短短数息，数十层剑光接连崩碎。
聂文倩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她眼神依旧沉静，手中灵剑没有半分颤抖。
直到最后一层剑光破碎之时，那道漆黑矛芒也终于被消磨大半。
聂文倩一剑横斩。
砰！
剩余矛芒被她当场斩碎。
青铜鬼面修士闷哼一声，身形倒退数丈，握着黑煞灵矛的手掌微微发颤。
聂文倩同样后退一步，体内气息一阵翻涌。
两人隔空对视，皆没有立刻再出手。
青铜鬼面修士死死盯着聂文倩，眼中忌惮终于彻底压过了杀意。
他确定了。
短时间内，他拿不下聂文倩。
即便聂文倩只是新晋金丹，可她根基不差，又有三阶灵剑在手。
若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甚至自己还有落败的风险。
更何况，这里距离百果城并不算太远。
一旦许家启动护城大阵，或是许家其他筑基圆满赶来配合聂文倩围堵，他想走便没那么容易了。
青铜鬼面修士心中已有退意。
如今与聂文倩做过一场，又几乎探明许长生大概率陨落，任务基本完成。
于是，他故意冷笑一声，声音阴沉道：“好一个聂文倩，好一个许家。”
“没想到许长生沉寂多年，许家竟还能再出一位金丹。”
聂文倩淡淡道：“你现在退走，还来得及。否则待我夫君出关，你怕是走不了！”
青铜鬼面修士眼神阴鸷：“哼，本座今日只是未曾料到你已突破金丹，准备不足罢了。待下次再见，本座必会胜你，届时再取你性命！”
说罢，他忽然抬手一挥。
大片黑雾轰然炸开，瞬间遮蔽方圆数百丈。
聂文倩眸光一凝，并未贸然追入黑雾，只是立刻挥剑斩出数道剑光，将黑雾撕开。
然而等黑雾散去之时，青铜鬼面修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他没有再停留，化作一道黑光朝远处疾驰而去。
聂文倩站在原地，望着对方远去的方向，最终没有追击。
她不是不想留下此人。
而是不能实力不允许。
她刚刚结丹数月，境界尚未稳固，方才接下那一记黑煞裂魂矛，体内金丹已经隐隐震荡。
若继续追杀，一旦对方设伏或拼死反击，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许天剑还未真正脱离危险。
比起追杀一个来历不明的金丹修士，眼下更重要的是返回百果城，稳住局面。
聂文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灵剑，剑身上已有一道极细微的黑痕，显然是方才黑煞灵矛留下的侵蚀之力。
“此人背后，必有主使。”
聂文倩眼神渐冷。
一个金丹修士，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袭杀许家核心。
更不会在明知她已成金丹后，仍旧硬着头皮做过一场。
他在给人看。
给他背后之人看。
想到这里，聂文倩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凝重。
许家这几个月示弱引蛇出洞，如今蛇的确出来了。
可这条蛇，比他们想象得更毒，也更深。
与此同时，远处山岭之间。
青铜鬼面修士一路遁出数十里，确认聂文倩没有追来后，才在一处荒山上停下身形。
他刚一落地，便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方才那一战，他同样并不好受。
聂文倩最后那一剑虽以防守为主，却仍有一缕剑气顺着黑煞灵矛震入他体内，刺得他经脉隐隐作痛。
“该死。”
青铜鬼面修士低骂一声。
他抬手摘下青铜鬼面，只见面具边缘竟多出一道细微裂痕。
那是聂文倩剑气留下的痕迹。
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急忙打坐休息
不多时，储物戒中传讯玉符忽然一热。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玉符中响起。
“事情办得如何？”
青铜鬼面修士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屈辱，却只能低头。
他曾经是一名强大的筑基圆满散修。
当年在西北地域一带，他也算小有名气，凭着一身狠辣手段和多次生死厮杀，寻常筑基圆满根本不愿招惹他。
可筑基圆满再强，终究只是筑基圆满。
那道金丹天堑，困了他整整百年。
他曾闯过妖兽巢穴，也曾进入古修洞府，更曾为了几株三阶灵药与数位筑基圆满修士搏命厮杀。
可每一次，距离结丹之机都只差一步。
直到数十年前，他才在一次大机缘中，几乎丢了半条命，终于得到了数株血灵花。
用这数株血灵花以及在各种人情帮助下换取了一枚下品结金丹。
下品。
虽仅仅只是下品。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因为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叩开金丹之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