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翻飞间,手中的紫电雷光暴涨,凌厉的长鞭毫无停顿地挥出,鞭子接二连三地落在金光善和金光瑶身上,偶尔波及到一旁的苏悯善身上,让他们痛苦不已。
为了不让金光善、金光瑶魂飞魄散,魏无羡不但控制了挥鞭的力道,还在两人的魂体上丢了一缕极阴之气,让他们的魂体不至于直接溃散。
苏悯善可就没这般好运了,他的魂体在承受了三鞭紫电的击打后,当场溃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魏无羡将心中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便在紫电表面附上一层阴气,随后将其丢给一旁的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微微一怔,抬眸望了望魏无羡的神色,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拿着紫电上前,接替他的位置,朝着金光善、金光瑶挥鞭。
就连被几名阴魂拔舌之后、重新带回来的江晚吟,也没能逃过紫电的鞭打。
江晚吟的舌根处仍残留着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无法发出丝毫声音,魂体又被一名阴魂用阴气幻化而成的锁链紧紧捆缚,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瞪着魏无羡,面目神情扭曲狰狞,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恨与不可置信。
魏无羡对此,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对方。
尽管他心中仍存有恢复记忆前对江氏姐弟以及云梦江氏的感情,但也同样拥有着近二十年的记忆。
他不是那个被‘圈’在云梦江氏一亩三分地、不曾见过什么世面的魏无羡,看不出来江枫眠的险恶用心,只一心感恩云梦江氏的收养之情。
身为冥王,他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江枫眠那些不算高明的把戏,在他眼中就如同孩童的戏耍,浅显而直白,只能糊弄糊弄年少不知事的魏无羡和姑苏蓝氏那些严肃古板的真君子。
故而,魏无羡直接抹去了心中那份可笑又幼稚的情感,没有理会江晚吟痛苦的挣扎。
他抬眸望向正狼狈地朝着静室而来的蓝启仁和蓝曦臣,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和情绪波动。
阴魂们没有魏无羡的命令,不敢放蓝启仁和蓝曦臣过去,将一身狼狈的两人拦在了院子外。
“魏无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蓝启仁紧握手中灵剑,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震怒与悲痛尽数化作厉声质问。
“放他们过来。”魏无羡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拦在蓝启仁和蓝曦臣面前的阴魂齐齐朝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向庭院的路。
蓝启仁攥紧灵剑,袍摆沾满尘土,鬓发微微散乱,与同样有些凌乱的蓝曦臣快步踏入院中。
两人几乎一眼便认出正被红衣女鬼鞭笞的魂体,是金光善、金光瑶和江晚吟三人,脸上不由露出震惊与怒不可遏的神色。
“阿瑶!”蓝曦臣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地朝金光瑶的方向动了动,手中的裂冰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几人的魂体怎么会在这里?魏无羡,你,你竟然用这等阴邪手段,将他们……”蓝启仁颤着手,指着魏无羡,气得浑身发抖。
“本君手段阴邪?呵——”魏无羡轻嗤一声,眼中满是嘲弄,“你们都说本君是邪魔歪道了,本君用些阴邪的手段,又有何稀奇?”
“魏公子,阿瑶他们做了什么?你要这般对他们?”蓝曦臣眉头紧锁,神情满是不赞同,却仍耐着性子劝道,“魏公子,忘机一直希望你能回归正道,你这么做,忘机他……”
“住口!”魏无羡眸中红光迸现,抬手轻挥,一道阴气自他袖中迸出,将蓝曦臣击飞出去十数米,撞在院墙上。
“曦臣!”蓝启仁失声惊呼,脸色骤然大变,拔出灵剑指向魏无羡,怒不可遏,“魏无羡,你欺人太甚!”
“欺你们了,又如何?”魏无羡眼眸微垂,看着蓝启仁,神情颇为不屑。
说罢,他手指微动,蓝启仁手中的灵剑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地。
“你,你,你……”蓝启仁看着手中的剑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院墙下,蓝曦臣重重跌落在地,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扶着墙壁艰难起身,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袭来的阵阵眩晕,脚步踉跄的朝着蓝启仁走去,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泛起了丝丝忌惮和防备。
“蠢货!被人当傻子戏弄还浑然不觉,你也配提及蓝湛?!”魏无羡目光如冰,冷冷地扫向蓝曦臣,声音低沉得好似浸过寒潭,“蓝曦臣,本君着实好奇,你对金光瑶究竟是何种心思?怎么一碰上他,便没了脑子,连相伴二十载的嫡亲弟弟都要往后退?”
蓝启仁捂着胸口,在蓝曦臣的搀扶下,稳住了有些摇晃的身躯,听到这番话,怒火再次上涌,“魏无羡,你休要胡言乱语,玷污曦臣声誉!”
“本君胡言乱语?蓝老头,你莫不是眼瞎?蓝湛稍有出格之举,便要被你惩戒,蓝曦臣在你眼皮底下捅出篓子,你却瞎了眼,一点也看不见!”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弧度,眼神如锋利无比的利刃,直直刺向蓝启仁,“等有朝一日,他将整个蓝氏都拱手送人,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眼盲心瞎下去!”
“魏公子,你此言何意?”蓝曦臣闻言,不禁气得满脸通红,恼怒地质问道,“我和阿瑶乃是结义兄弟,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
“呵!结义兄弟?”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悠悠,“同样是结义兄弟,怎不见你对聂明玦这般上心?反倒将人往死路上送?”
说罢,他不再去看蓝启仁和蓝曦臣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抬起手,朝着虚空随意一划。
刹那间,一道磅礴的神力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暗黑色的裂缝。
蓝启仁和蓝曦臣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瞧见一队队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甲胄兵将,自那道裂缝之中整齐划一地列队踏出。
一身玄黑铠甲泛着幽冷诡异的冥光,手中长戈凝聚着沉沉的阴气,步伐整齐得没有丝毫偏差,无声无息地分列于庭院两侧。
“拜见陛下!”
万千阴兵鬼将齐声叩拜,声音洪亮如雷,在云深不知处回荡不绝,震得庭院中的树木枝叶簌簌狂抖。
“起身吧!”魏无羡并未理会处于震惊之中的蓝启仁和蓝曦臣,抬了抬手,让一众阴兵鬼将起身,随后视线落在为首的鬼将身上,“蓝湛可有碍?”
“回陛下,属下应召带兵前来之前,不曾见过帝君。”为首鬼将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回道,“不过大殿说,帝君并未伤及自身,闭关调整几日即可,让陛下不必担忧。”
“无事便好!”魏无羡闻言,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眼底凛冽如霜的寒意稍稍化开了一丝,“知道本君传召你们过来,所为何事吗?”
“属下知晓!”为首鬼将铿锵有力地应声,甲胄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音。
“好!”魏无羡微微颔首,视线远眺,目光晦暗不明,“记住!本君要这方小世界再无仙门!”
“遵陛下旨意!”一众阴兵鬼将齐齐俯首,恭敬地应道,甲胄铿锵之声整齐而响亮。
“去吧!”魏无羡摆了摆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出声唤住为首鬼将,吩咐道,“温宁应是被关在金陵台某个地方,你们带着他一起,再教教他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鬼将军,顺便再寻一寻温情的残魂,将她带回冥界。”
“是!”为首鬼将微微躬身,抱拳应道。
见魏无羡没有其他吩咐,为首鬼将留下一小支队伍供对方差遣,便带着其他阴兵鬼将整齐划一地离开云深不知处,朝修真界四面八方奔去。
“将他们两个带去九幽地狱,让各殿阎君好好‘招待’,莫要让他们魂飞魄散了。”魏无羡垂眸望向魂体不稳的金光善和金光瑶,淡淡地开口吩咐道。
至于江晚吟,早已经在紫电下魂飞魄散了。
留守的阴兵齐齐躬身领命,随即,派出四名阴兵上前,锁住金光善、金光瑶摇摇晃晃的魂体,径直朝着暗黑色裂缝拖去。
“魏……魏……”蓝启仁望着重新归于静谧的庭院,神情有些恍惚,嘴唇翕动数次,却半晌没能找回声音。
魏无羡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向红衣女鬼与其他一众阴魂,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们有何打算?是即刻前往冥界接受审判,重入轮回,还是先随冥界兵士一同行动,再谋以后?”
红衣女鬼与一众阴魂闻言,对视一眼,随即,齐刷刷地屈膝跪地,异口同声地喊道,“我等愿追随陛下,听凭陛下差遣!”
“既如此,你们便暂且随留守此地的兵士一同行动,待返回冥界后,再另做安排。”魏无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若,仿佛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都起身吧!”
“谢陛下!”
红衣女鬼与一众阴魂恭敬地应道,随即挺直身形,俯首垂立,静立于一众阴兵身侧,静候号令。
魏无羡伫立于庭院中央,猩红的眼眸扫过若有所思的蓝启仁与蓝曦臣,神色微动,轻轻抬手,隔空从冥界取来生死簿。
漆黑古朴的册页自虚空中缓缓浮起,簿身流转着淡淡的幽冥之光,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气,悬浮于他身前半尺之处。
魏无羡手指轻轻一动,生死簿无风自动,快速翻页,不多时,便停在了记录蓝曦臣信息的那一页。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上面的内容,眼眸不由幽深了几分,看向蓝曦臣时,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讥讽。
魏无羡抬手点了点生死簿,蓝曦臣从出生至今的所有经历,皆以文字的形式,浮现在虚空之中。
蓝启仁与蓝曦臣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待细细看完虚空中那些文字,齐齐变了脸色。
“曦臣,你竟将蓝氏通行玉令给了金光瑶?!”蓝启仁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修真传承虽然历经战乱断层、诸多古籍遗失,但生死簿执掌众生因果的传说,却流传了下来,两人自是看过生死簿的相关记载。
“叔父,我……”蓝曦臣愣愣地凝望着虚空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嘴唇微微颤抖,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确实将蓝氏的通行玉令赠予了金光瑶,那时,他见金光瑶在兰陵金氏处境艰难,心中怜悯,便想给对方增添一份助力与庇护,并没有多想其他。
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份善意竟被金光瑶恶意利用,酿下了诸多他无法承受的恶果。
不仅间接害死了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亲弟弟,还将本就戾气缠身的聂明玦一步步送向绝路。
想到蓝忘机毫无生气地倒在自己怀中,想到聂明玦或许会因为听了掺杂着乱魄抄的清心音,戾气一点点被催发,心神日渐疯魔,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模样,蓝曦臣便浑身发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糊涂啊!”蓝启仁声音中带着痛心疾首,手指也不住地颤抖着,“蓝氏宗主的通行玉令,是何等要紧之物!你怎能轻易将其赠予外人!”
“曦臣知错……”蓝曦臣垂下双目,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指尖死死地攥紧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满是痛苦与悔恨。
蓝启仁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侄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长叹一声,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自责的神色中透着一丝无奈。
事情已然发生,他再如何斥责蓝曦臣,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惨剧。
如今,只能先度过今日,再想补救的办法。
蓝曦臣身体微微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叔父,是曦臣的错,是我识人不清,才酿下如此大祸,我愿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