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意与佛掌碰撞的一刹那——
归墟刀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壁，黑暗的吞噬之力在佛光面前转瞬便被蒸发殆尽。
佛掌甚至连片刻都未曾停顿，依旧轰然压下。
而白夜天周围的虚空，却在那掌势笼罩之下，迅速地凝固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寸动作都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抬手，慢如蜗牛。
迈步，重逾万钧。
空间被锁死了，他的所有逃避路线尽数被封死。
那佛掌不仅拥有镇压之力，还携带着如来佛祖的法则意志——避无可避。
“归墟”刀意被佛掌轻易碾碎的同一刻，白夜天袖中的右拳已然握紧。
他的紫府深处，那一方微缩如尘埃的殿宇——战神殿——正在缓缓旋转。
殿内的本源之力已经蓄势待发。
只待他意念一动，便可燃尽他体内近乎八成的仙元与精血，爆发出超越他自身修为无数层次的恐怖威能。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为它会暴露。
而此刻，如果战神殿暴露于如来面前，他将会面临什么？
大罗金仙的觊觎。
三界强者的围猎。
天庭和灵山无穷无尽的追查。
白夜天很清楚这一切后果。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不用这张底牌，他今日就得被压在这五指山下！
他的意念触及战神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道箭光，自天外至。
那箭光无声无息，却比闪电更快，比流星更亮。
它划过天际的轨迹，将沿途的所有云层都撕成了两半。
白夜天看清了那道箭光。
那是一根以仙元凝聚的箭矢。
箭矢通体银白，箭身上没有任何符文，却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力量轨迹。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杀伐之气。
箭光与佛掌碰撞。
如来的遮天佛掌，被射穿了。
这突然的变故，让天地间都关注此地的仙佛妖魔皆是大惊。
五指山上空，那道箭光崩碎佛掌之后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向上，将九天云层撕开一道长达万里的裂痕。
裂痕两侧，云海翻涌如潮，久久无法弥合。
残留的箭意化作无数细碎银芒，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每一道银芒都蕴含着，足以让太乙金仙心惊肉跳的锋锐之气。
凌霄宝殿上，玉帝倏然从宝座上站起。
冕旒垂珠剧烈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但敲击宝座扶手的手指却是骤然停下。
“盘古弓！”
他的声音低沉而宏远，在大殿中回荡。
殿中众仙面面相觑，不知玉帝为何因一道箭光就如此失态。
唯有太白金星、四大天师等几位老臣面色骤变，眼中同时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盘古弓！
那是远古时代的神器，曾由大巫后羿执掌，射落九轮金乌大日。
自后羿身陨之后，此弓便消失于三界之中，再无踪迹。
无数仙佛大能搜寻数万年都未曾找到，如今竟在五指山重现天日。
如来佛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沉凝。
他端坐九品莲台，七十二重莲瓣原本流转的佛光此刻已尽数收敛。
他以天眼通观遍三界。
那双蕴含着诸天佛国倒影的眼眸中，金光层层叠叠地渗透虚空的每一寸角落。
九天之上，苍穹之顶。
九幽之下，黄泉之底。
四海龙宫，十殿阎罗。
三十三天每一重天，四大部洲每一寸土。
佛眼所过之处，一切虚妄尽数洞穿，一切隐匿皆无所遁形。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道箭光的来源，仿佛根本不存在于三界之中。
如来观照过去未来，推演万般因果，却始终捕捉不到射箭之人半点气息。
仿佛那一箭是自天外而来，射完便消散于天地之外。
如来的双眸，目色沉凝。
他的法眼观照三界，纵然是九品大罗金仙也无法完全避开他的追踪。
能让他连半点踪迹都察觉不到的存在，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不，或许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存在。
除非——
如来收回天眼通，目光落在五指山下那座石屋前。
石屋前，白夜天站在原地。
身上的龙袍被佛掌残留的威压撕开了数道裂口，但他的身形依旧笔直。
但如来注意的不是这些。
如来注意到的是笼罩在白夜天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力量波动。
那是盘古弓一箭崩碎佛掌后留下的余韵。
那余韵在白夜天身周流转不息，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护罩。
如来沉默良久，才以佛门神通传音凌霄宝殿。
“看来，那白夜天背后之人，便是盘古弓之主。”
玉帝在凌霄宝殿中听到此言，眉头紧蹙。
“盘古弓自后羿身死之后便消失无踪，从未听闻落到了哪位人族手中。”
玉帝的声音同样以秘法传入如来耳中。
“而且，能一箭崩碎佛祖你那一掌——”
玉帝顿了顿。
如来那一掌虽然只是随手而为，并未动用全力，但毕竟是九品圆满大罗金仙的一掌。
那掌势中蕴含着如来映照诸天的完整法则，是跨越了大罗层次的一击。
能一箭将其崩碎，来者的修为至少也是大罗金仙。
“人族，绝无此人！”
玉帝的声音斩钉截铁。
人族自封神之后便被斩断了仙缘，修行之路被天庭和灵山联手设下的规则层层封锁。
莫说大罗金仙，就连踏入金仙境界的人族都寥寥无几。
那些侥幸踏入金仙的人族，也都在各种劫数中“恰巧”陨落。
如来眸中佛光闪烁，沉默了许久。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数万载的记忆，翻阅着那些上古、远古乃至太古的典籍与秘闻。
盘古弓！
后羿！
射日！
身陨！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识海。
后羿当年射落九日之后，本源枯竭，精血燃尽，巫族血脉崩毁，按照常理确实是必死无疑。
但后羿陨落之时，并未有人亲眼见证其真灵消散。
那些远古大巫的手段诡异莫测，或许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底牌，能让他留下一缕残魂。
“唯一的可能。”
如来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便是那位射日的后羿，并未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