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言掷地,顿挫铿锵,洛曦丝毫不怵,无所畏惧,势必剑诛此獠。
萧毅龙阴沉看着她,忽如见蝼蚁舞爪,不自量力,可笑至极,气得呵呵出声。
“凭你?”他好笑发问,自问自答,答非所问,“与你父亲倒是如出一辙,喜欢给人罗列罪状,你们洛家的人也都如此。”
“都是活了八九十岁的老古董了,哪个手上不曾染血?”
“你手中这把剑,又有亡魂几何?”
“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罢了!”
“休在这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洛曦举剑突进三寸,浑身锋芒毕露,只有一种不折不挠的气节,冷冽反驳他话语。
说罢,萧毅龙眼中却闪过一抹寒芒,长剑劈来,风破骤响,饮马剑之威在洛曦手上似乎不减多少,她尚且能驾驭。
但,事实并非如此,还是太弱了。
萧毅龙眼眸古井无波,在此剑近在咫尺之际,方有所动。
只见他抬手探去,身子微微一侧,食指中指并拢,竟是空手夺白刃,蓦的夹住了剑锋,两指如钳,使此剑动不得丝毫。
洛曦倾力抽身,奈何势微力薄,整个人像是被大石压住的蚂蚁,怎可能撼动?
她的剑,在萧毅龙眼中,无势、无力、无意、无气,不过一把徒有其表的剑,明珠蒙尘,根本不需他费心劳力。
更不配他拔剑迎战。
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发起的无知挑战罢了!
大人戏弄小孩,全凭心意,败一初生牛犊,便是轻而易举。
“可笑。”
唯付一言,并指发力,挥臂如甩棍,在一双来不及动荡的明眸中,萧毅龙直接将剑中人甩飞,简单得如扔垃圾一般。
他神色平静,可望着这一幕幕的洛家长者,孔雁回、池生春、洛延峰等人,却大惊失色。
“小曦!?”
呼声中,洛曦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紧接着,又似炮弹般撞向高高院墙,柔软的娇躯嵌入,其中迸发痛苦呻吟。
碎石溅,烟尘起,簌簌落。
隐约显露有狼狈身形,一抹肮脏的玉颜上,溢出了一点殷红的血迹。
发髻犹在,金簪辉煌,人,已重伤。
“咳咳——”
萧毅龙笑望怒视而来的孔雁回,知晓其无力动弹,故显此笑容,也当着他的面,当着洛家众人面,将手中剑甩出。
饮马剑倏然朝洛曦劲射而去,只一瞬,便洞穿她右胸,将她牢牢盯在墙上,锋利的剑锋刺破骨肉,就如破纸一般简单、轻松,顿时造出剧烈痛楚。
洛曦忍不住发出惨叫,可下一秒,又戛然而止。
她拧着脸,她的意志驱使她必须忍耐、承受,血丝渐渐爬上眼瞳,目光注视仇敌,咬牙切齿,浑不顾伤口汩汩淌血。
嘭!
用力挣出一只手,而后摸向饮马剑剑柄,紧紧握住,同时,带动整个身躯。
剑锋在体内来回切割,那撕裂般的痛感摧残心神,但她只是咬着牙、凛着脸,在若有若无喘息中,缓慢而有力的脱身。
闷响连连,入耳惊心。
看着洛曦苦苦挣扎之态,众洛家长者皆不由满面羞惭,悔恨交加。
孔雁回更是一时冲动,不顾伤势破口大骂:“狗贼!欺负一个小辈算什么?!你还有没有武德!?”
音刚落,他稍稍平稳的内息便被自己这激动的情绪搅乱,忽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腔剧烈起伏着,不得不赶忙进行调整。
孔雁回被萧毅龙一刀重伤,此刻却是全凭修为压制,若轻举妄动,内息一旦崩散,恐怕会命殒当场。
但尽管如此,他也要出这口恶气,大骂出声,足见他对洛曦的感情了,短短数月,他已融入洛家,将其视为传承。
洛曦,比他性命更加重要!
“西苒——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洛延峰旁,还有性子暴烈的老者见此情形,压不住怒火,将矛头指向了若无其事的西苒,这个从一开始就事不关己的女人。
明明向他们保证了,为何还会有如今这副局面?
若是方才对方瞄准的方向是心脏,那此刻洛曦已经死了,死了!
一瞬间啊!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眼睁睁看着!
一向稳重的池生春后知后觉的想制止这名客卿怒斥,但心中念头,又让他迟迟不为,他亦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失望透顶。
只是,当事人闻言,却骄怒横生,根本不管什么场合,迎头便是对上,语气凶戾。
“老东西,骂谁呢?!”
“再敢说一句,我先撕了你狗嘴!”
两人针锋相对,此间局势不知道要发展到何处去。
萧毅龙望着这般场景,洋洋自得,此等情况他最是乐意见得,最好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他更好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分不清场合、局势,孙鸿知晓轻重缓急,当即便出声遏止。
“住嘴!”
一声令下,不容争辩,可那性子暴烈的洛家客卿置若罔闻,许是关心则乱,许是怒发冲冠,他满腔义愤的大发雷霆。
“孙鸿——”
“你知不知道小曦刚才差点死了?!”
“差点!就因为那女人几句话,一支中看不中用的破簪!”
“现在还用在赌吗?!”
“你把小曦当什么了!?”
“够了!!!”
面对这一番质问,孙鸿气得大吼,旋即便不由急促的咳出声来,那名洛家客卿见状,似乎有所收敛,但仍有不甘。
“那姓陈的,放话的时候多威风?现在需要他了,却不见人,何其可笑?我不信他赶不过来,我洛家在他眼中可有可无!”
“老赵他们身死,我看不惯她还要把小曦推入深渊!”
“你冷静点!”也不知是否是伤势原因,孙鸿劝道,语气缓和了许多,更带有一种恳求。
眼下局势为敌寇掌控,‘他’就是要看笑话,他们不能自乱阵脚,无论如何,至少此刻,必须团结一心,那样才有生机。
“呵呵呵……”
便在三方争吵间,萧毅龙窃笑不已,而在这时,一道微微颤抖的喝声从不远处响起了,清晰传至在场众人耳畔。
所有人举目望去。
“闭上你的臭嘴!”
只见洛曦半跪在地,一手持剑,以剑撑躯,冷冽的眼眸紧盯萧毅龙,飒爽的抹去唇角血迹,狼狈的面貌仿佛焕然一新。
她发上的金簪尾翎轻轻晃荡着,有细微的脆响自其中漾起。
“师父、爷爷,不必为我担忧,不怪西姐姐,这段仇怨,本该是我应面对的,我也要面对!”
“虽然有很多事情,身不由主、情非得已,但是,你们对我的好,炽热,而真挚!”
“我记得!”
“我想这也是我拔剑向前的勇气。”
“任何人,都不得践踏!”
颤抖的嘴唇,愈加坚定,冷冽的瞳孔,愈加煌煌。
眼中,有光,于是,站起。
洛延峰只感觉一道身影光芒万丈、伟岸无边。
洛曦右胸的剑伤不再淌血,她的精气神,似乎在急剧攀升。
众目睽睽下,女子挺身如剑,吐息绵长,只见其临风矗立,手执青峰,明眸忽动,步踏流星,只听闻淡淡吟咏。
身已消失。
“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