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哗哗——
茫茫无际的大海,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样美好,只当你独自身处海上时,才会发现,海,是一片笼罩亿万里的深渊巨口。
黑夜,除了海水来回拍打之响,再无半点儿生灵声音。
这是一种寂静、响彻的恐怖。
天上有一轮洁白的月亮高高挂着,或许在他处,它会很美,但在这里,你绝对没有闲心去欣赏。
悠悠的吟诵声蔓延向无边无际的海,却有一叶扁舟,刺破皎月,划入远方。
小舟不大,约莫三四丈,中间一小蓬,三四尺高,里头坐着四人,一动不动,船尾,一名蒙面人孜孜不倦?的摇着浆。
船首,有一孤高身影矗立,肩挑月光,直面大海,船蓬内,一盏油灯绽放的光明不遗余力将这道身影拉得狭长笔直。
那吟咏,正出自此人之口。
其一袭灰黑武士服,臂腕缠绷带,竖发成髻,一缕头须、两鬓刘海、四只袖摆随风飘扬,有道是‘猎猎西风吹征袍’。
萧毅龙游目骋怀,有感而发。
这是数百年前华夏大清王朝时期一名着名诗人所写,讲的是漆黑无月的夜里,河面上漂着一叶孤舟,渔船上的灯火像一点萤火,微风拂过吹起细浪,灯光倒影随之即散,整条河面瞬间铺满了万千星光。
虽与此情此景有些出入,但就整体而言,大同小异。
意境,是相通的。
“川岛大人,您真的不愿休息吗?”站在船尾划桨的蒙面人突兀开口,他亦着灰黑武士服,披蓑衣,却说着纯正的东瀛语。
他根本听不懂他口中的‘川岛大人’方才在说些什么,事实上,他只知道这是华夏语。
而萧毅龙也不恼,甚至连头都未回。
“高桥,划好你的桨。”他用东瀛语令道。
面有笑意,相貌堂堂,一把略弯的剑牢牢悬挂腰间,长近五尺,通体漆黑,盈盈乌光犹如天生,可堪是神兵利器。
剑柄下端,有鎏金铭刻东瀛文三字——渡月寒。
为此剑之名,正如此刻,鞘与月相映。
萧毅龙背负双手,傲然挺身,嘴边的胡青为他增添了几分独特韵味,笑面海风拂来,前方黑暗,眼中竟无半分慌。
唯有闲情雅致。
此诗乃他恩师所授,昔日为其所喜,今日,为他所好。
身从华夏来,又从东瀛去,时隔二十载,事过境迁,今非昔比,他已判若两人。
“我的剑,须祭仇首。”
绵长的笑声远渡海外,小舟破浪,月送船只行。
……
漓湾小区,七单元,1602号。
窗外柔和的日光照入房间,床上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眼,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二分,陈霄慢慢悠悠的洗了个澡。
待走出浴室,他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虽然大可施一道净尘术轻易洁净身躯,但人之所以沐浴,有时候并非只是如此,就如口腹之欲般,为的是心旷神怡。
冲洗完后,陈霄便拿过手机,给秦松发去了一条消息。
很快,就有了回复。
看着屏幕上的话语,陈霄穿好衣,于是起身出门,等待电梯时,他侧目瞧了瞧1601、1602两间房,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楚心念带着她的小跟班曲小沐去往外地拍戏了,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回来,但久居于此的徐大爷,竟也离开了这个家。
陈霄遥记得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若他所料不错,这位‘大爷’,恐怕是国家的某位功勋人物,孤独的到这退休养老来了。
然而如今又不见踪影,却不知去往何处,似乎紫晶役后便相见无日了。
叮!
“这小小的住宅,还真是藏龙卧虎。”陈霄内心感慨,电梯门适时敞开,身形方动。
先前的研学旅行结束后学校给所有参与人员都批了五日假期,其意休息,陈霄闲着也是闲着,遂决定今日拜访秦家。
秦松回复的消息大概是这样说——我在家等着,你尽快来,叔想你了,家里还有些菜,中午我俩先对付一口,休息休息,等下午,再一起出去买好酒好肉,晚上不做个满汉全席可誓不罢休,今天你我要打好这场难啃的硬仗。
秦叔叔挺幽默的,真的。
陈霄在路上吃了点包子豆浆,旋即打车前往芙蓉别墅区。
平凡的日子其实是无聊的,因为一切如常,难有惊心动魄的插曲,每一段、所有的节奏早已被过往痕迹编排妥善。
也许今日的你,只是重走了一遍昨日走过的路。
有时甚至会感到枯燥,乃至糟糕。
百无聊赖,欲改而无从改,欲变而无从变,困囿于生活牢笼,心底便杂念丛生,如是循环,势态竟是愈演愈烈。
可凡尘就是如此。
外界难以改变,不可改变,毋须向外求,敬请向内取,外界不会凭空生出什么,但你的心会,它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古有云‘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矣,实天下所共适。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芙蓉别墅区门口,到了这里,陈霄无奈选择步行,沿途观赏四方风景,种种回忆却涌上心头。
重生至今,已有数月了,往事知多少?
他是十八少年郎,但他眼中,看到的岂止这匆匆岁月?那是悠悠九千万载光阴,真正的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陈霄缓缓摇头。
他的心境,在他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如今的他,极其矛盾,时空逆转,重生少年,他常常有抑制不住的冲动。
如春回大地,积攒了蓬勃朝气的竹笋欲破土而出、凌云直上,可乍暖还寒,无数年的修仙阅历容不得它肆无忌惮。
少年心气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
“唔。”
念转之间,已至秦家门前,陈霄脚步微顿,抚平心思,淡然按向门铃。
随着一声脆响,不多时,大门打开。
陈霄信步入院中,似重走来时路,脚步轻快,屋门也早已敞开,门前候有一道身影。
秦松一袭常服,朝他望来,喜上眉梢。
“霄霄啊,总算见面了!”
陈霄迈着愉快的步伐:“久等!”
“来!随我进屋。”秦松笑容满面,作势伸出一手。
陈霄解颐入怀,任由其揽。
“秦叔叔,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您也放假么?”
“臭小子,我又不是你,当然没假了!”秦松关门的手顺势向陈霄脑袋摩挲而去,浑如大哥敲打小弟,场面忍俊不禁。
陈霄被动挨揍,口中吃痛:“那……”
“我的事情自然?措置得当,不然哪敢叫你来?先前送我的那些小药丸效果奇佳,现在可是生龙活虎,过来我敬你三杯!”
秦松大笑,陈霄欣然。
有道是‘人间团聚乐,身外总云轻’,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