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芙踏出栎阳长公主寝殿，抬眼便望见于文渊侯站在回廊下。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于文渊像是等候了许久，见到周若芙出来的那一刻，漆黑的眼眸瞬间一亮，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周若芙面色冷淡，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一般，径直朝着府外走去，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
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于文渊见状，急忙追了上来，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长公主性情阴晴不定，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郡主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说话间，他眼神紧紧盯着周若芙的侧脸，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丝认同。
周若芙脚步未停，冷冷反问，连头都没转一下：“那你呢？你就不怕她随时发疯？”
于文渊听闻，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作答。他低垂着眼帘，长睫微微颤动，心里却有丝丝甜意蔓延开来：“郡主她居然关心我的安危……”
很快，周若芙来到马车旁，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撩起裙摆，动作优雅地上了车。尽管周若芙态度冰冷，于文渊却依旧殷勤，快步跟了上去，抢在金邬之前，侧身挤上了马车。
连金邬都惊呆了，这个于大人，今天怎么这样失礼。
此刻的周若芙，心乱如麻，诸多疑窦交织在一起，难以理清。她不禁怀疑，于文渊是否早就知道真相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波流转间满是探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于文渊。
马车里，气氛尴尬，于文渊被周若芙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故作镇定。他微微瞟了瞟周若芙，挺了挺脊背，坐得笔直，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于大人要去哪啊？我跟你不同路。”周若芙冷冷开口，眉梢微微挑起，眼神中满是疏离。
于文渊却道：“郡主既未言明要去何处，怎知我们不同路？郡主去哪，我就去哪。”说这话时，他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周若芙，似乎在向她表明某种决心。
周若芙一时无语，眉头轻皱，心情愈发烦躁，她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不想再看于文渊一眼。
眼下，周若芙正要前往城外的寄望山庄，汪玉马上就要回京了。为了延缓汪玉回京，一路上周若芙设置了诸多阻碍，可汪玉实在难缠，怎么也挡不住。为了母亲，她不想为难汪玉，也不想让汪玉陷入他所谓的不忠不义的境地。
于文渊安安静静的，挺直了脊背，坐得端端正正，这样乖巧憨厚的于文渊周若芙还是第一次见，她满脸无奈，神色冷淡，声音里都透着丝丝寒意：“于大人，你可还有事？”
于文渊闻言，小声说道：“没有…”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袖，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平日里那副沉稳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眼神中有一些慌乱与无措。
“那于大人跟着我做甚？莫不是有事瞒着我？心有愧疚？”周若芙眯着眼睛，探出身子，直面于文渊的眼睛问道。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住于文渊，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马车并不宽敞，周若芙突然上前的举动，让他们的距离变得更近，脸对着脸，几乎呼吸可闻。
于文渊顿时气血上涌，脸瞬间涨得通红，不自觉抓紧了衣角，连耳朵都泛起了红晕。
周若芙看着于文渊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她与于文渊相识两辈子了，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憨傻又不安的样子。记忆里那个高雅出尘、浑身散发着清冷气质的于文渊，如今竟如此局促，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的调侃之意愈发明显。
于文渊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后，一脸诚恳地说道：“郡主，于某并未有什么事瞒着你。或者郡主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便如实作答。”他眼神真挚，直视着周若芙的眼睛。
周若芙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问起，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你可记得你的母亲？”这问题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于文渊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疑惑：“当年旧都被攻破时，我还只是襁褓中的小儿，怎会记得自己母亲的模样？”
周若芙接着追问：“那你可曾听旁人说过，你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她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于文渊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淡，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丁婆婆对以前的事讳莫如深，她很少跟我提起那段过往，也不愿让我提起。”
说话间，于文渊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在回忆着什么。
“那你问过你的师傅吗？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知道？”周若芙紧追不舍，眼神紧紧盯着于文渊，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于文渊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实际上，他曾无数次好奇过自己的母亲。他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我的母亲是范阳卢氏的后代，端庄优雅，是极富盛名的名门贵女，其他的一概不知。”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遗憾。
“哦，范阳卢氏？”周若芙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思索之色。
“范阳卢氏二十年前就被起义军屠戮满门，当年旧都浩劫，仅存的后人也在那场劫难中丧生，况且时间久远，当年跟我们裴家有关的人都因通敌叛国的罪名受到牵连，要么战死，要么事后都被处斩，如今也没有什么知晓内情的人了。”于文渊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悲伤，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说罢，他顿了顿，又看向周若芙，继续问道，“郡主，怎会突然对我的母亲感兴趣？”他眼神中满是疑惑，紧紧盯着周若芙，等待着她的回答。
“没什么？正好我要去看望母亲，随感而发，那丁婆婆呢？听说于大人和她相依为命，感情颇深，胜似母子？”周若芙轻轻摆了摆手，眼神中恢复了冷淡，漫不经心地问道。
于文渊眉头微皱，他以为周若芙还在介怀上次丁婆婆刺杀她的事，急忙解释道：“郡主，我跟丁婆婆确实情同母子……”他微微向前倾身，脸上满是焦急与诚恳。
“不过，上次刺杀绝非我的意思，是丁婆婆擅作主张，我已经罚过她了。”。
周若芙一听，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哎，我可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我只是突然想要了解一下她，她与你感情颇深，想必过往也不简单。”
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只是淡淡地看着于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