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洪利冷静地摇着头说:“一年半载可真等不了了。我们俩等不了,米勒也等不了了。
“李总那边得不到你的答复,轻卡组装厂项目很快就会下马了。我和老段就彻底没事儿了。”
贾勇假装生气地问:“老何,李总刚来,他怎么会知道我那么多事情。本来我跟李总见面就是一次礼节性招待,他怎么可能在一顿饭的功夫里,把想说的话说得那么有条理?丝丝入扣的?你说,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何洪利慢条斯理地说:“贾总……”
段云峰呸了一声说:“什么狗屁贾总!那是在老李面前给他个面子。他还少拿什么戴维公司董事总经理的身份跟咱俩显摆。”
何洪利说段云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没有理解老李的意思,你以为老李为什么非要让咱们称呼他贾总?为什么当众跟周宇翻脸啊?那就是把贾勇架起来,架着他当这个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
何洪利又叫了一声贾总,然后挠着头问段云峰:“你把我的思路打断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段云峰不耐烦地说:“你就别管刚才说到哪儿了。你现在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吧。快到登机时间了。”
何洪利说:“这个李总,和我是旧相识。他原来出访的时候,我是翻译。出国期间,他生了一场比较重的急病。我一直照顾他。
“我当初要是不管他呢,可能就没有今天的他了,所以我们俩关系不错,算是患难之交吧。我跟他说话,他还听得进去。
“他就是在机关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行政官僚。没什么商业经验,但是人品不错。来了华艺集团以后,琢磨的也都是正经事。
“老李这个人有一点儿季总那个风格,只要咱们能干好,他绝不多嘴。有这么一个人当集团公司领导,贾总你有施展的空间。
“李总这个人受他的成长环境的局限,他比较偏爱韩健那样的人。他觉得韩健很像他,听话好用。来之前,他担心过你,怕你桀骜不驯,不好管理。”
贾勇赶紧就坡下驴说:“对嘛,我这些年在国外待得确实有些野了。在戴维公司里,董事会授权范围内的事我可以拍板说了算的。
“董事会要想干预我的管理权,先得翻翻公司章程,那公司章程是企业的内部法律。就是告到巴西的法庭上,法官也是支持遵守公司章程的人的。
“董事会要是不满意,那得通过法定程序修改了公司章程再说。国内讲的不是公司章程,讲的是人际关系,遇事不讲章程,讲协调。那一套上上下下的复杂关系,我搞不定。
“我是我师父陈淑娜教出来的徒弟,是做事的人,不是搞关系的人。你们想一想,那些年要不是季总帮衬着我师父,给她支撑各方面的关系,我师父能在华艺国贸公司待得住?
“老何,大家对我的认可,我非常感谢。我不会忘记华艺国贸公司对我的培养和支持。我一定在不违反市场原则的前提下,做好华艺国贸公司的客户。
“老何,你还是跟李总说,让韩健当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吧。他不是推荐过我吗?我今天也推荐他。韩健不是非要去黑撒那亚的。这个我了解过了。”
何洪利说:“我们俩登机的时间快到了,韩健适合不适合当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这个事咱们就不掰扯了。
“咱们得理解韩健,他是被那笔木材业务吓破胆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等韩健换过神儿来,华艺国贸公司怕是早倒台了。
“李总到巴西以后,我们长谈过一次。我帮他梳理清楚了思路。我给你说说,你听听是不是这么个逻辑。
“首先,跨国综合商社这条路对不对?你肯定说对。那是你的出身之路,你不会自我否定的;
“其次,跨国商社谁来做?千倾地一颗苗,你们一拨九个外贸员,就你干出来了, 你不做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谁来做?谁又会做?只有你做;
第三,你不做会怎么样?跨国综合商社就别想了,华艺国贸公司总体上市就别想了,你师父一生心血换来的华艺国贸公司股份就别想了。你能忍心?”
贾勇用开玩笑的语气质问何洪利说:“老何,你老谋深算啊。我问你,我要是当了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你怎么跟我解释,你在我家借宿期间,半夜里帮陆浩找我师父留给我的笔记本的事?”
何洪利毫不含糊地说:“那事我做的不对,我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受陆浩的指使干的,不过没干成,被你的阿德里亚娜发现了。我跟你道歉。你当了华艺国贸公司总经理以后,你怎么给我穿小鞋我都认了。”
贾勇满不在乎地说:“拉倒吧!你跟李总那么熟悉,说夸张一点儿,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敢给你穿小鞋?我才不上你这个当呢。”
何洪利情真意切地说:“你说了一件过去的事,那我问你一件事,一件将来的事。如果轻卡组装厂项目下马了,我和老段去你的戴维公司,你能给我们俩安排一下吗?”
听了这话,贾勇着实吃了一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轻卡组装厂项目下马可能就在眼前,他们俩要真是无处可去了,找到贾勇,贾勇是安排还是不安排呢?
贾勇这一愣神的功夫,何洪利语重心长地说:“老段这些年葡语也没啥进步,说英语还带着四川味道呢。
“我的葡语没问题,可在巴西还缺会说葡语的吗?做不成铁矿石贸易,做不成轻卡组装厂项目,我们俩不就废了吗?
“难道说,我们俩出来十年了,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到华艺国贸公司遭年轻人白眼,等着退休吗?
“你虽然是戴维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就算你有心,要把我们安排进戴维公司,可戴维公司这样的美资公司,是讲制度的。
“那个公司章程不仅在约束董事会不能干预你的管理权,也在约束你不能滥用管理权啊。随便安排两个人进去吃闲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