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在回到了海角营地。
他没有将有关黑死经、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告诉任何人,其他人的任务只是守得海角降临,不需要知道其余的一切,知道了也只会增加他们的压力。
年关将至,岛上本就阴冷,压抑的情绪更是令所有人倍感寒冷。
那是一种精神上,由内而外的冷,不是多穿衣服就能抵御的冷。
即便围坐在火堆旁,炽热的火焰灼烤着面皮,可面皮下却是无法被火焰从物理层面驱散的寒意。
何安在与杨纭文,以及孟晚栖围坐在一起,曾与他们一起行动过的左长桥已经牺牲了,还有太多他们相熟之人,都已经不在了。
火焰攒动,在何安在的观测下,【恐惧】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席卷过他面前的火堆,令他面前的火焰,比其他火焰攒动得格外厉害。
在高压之下,孟晚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刻板行为,她无时无刻不在抠着指甲,一旦停止这个动作,她整个人都会变得局促不安,唯有持续这个动作,她才能暂时安稳下来。
她已然将手指抠出了血,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松动了。
起初何安在未与众人长时间接触,觉得众人的压力主要来自轩辕破的牺牲,可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下,他发现众人的状态有些反常,那不是自然产生的情绪,应该是有【异常】影响了众人。
“再抠,骨头都要抠出来了。”杨纭文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蜷缩着的孟晚栖身上,并抓住了孟晚栖的双手。
停止动作的孟晚栖陷入呆滞,不一会儿,她整个人便不自觉得颤抖了起来。
她没有挣脱杨纭文的双手,而是看着被杨纭文抓着的双手,陷入了沉默的局促与不安,没有情绪发泄,没有挣扎反抗,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玩偶,在那打着哆嗦。
杨纭文牵住孟晚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塞入孟晚栖的另一只手中,“抠我的吧。”
孟晚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抠起了杨纭文的手指,旋即她整个人恢复安稳。
见状,何安在很不识趣地将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抠我的吧。”他想着自己有温室可以修复,抠不坏。
然而两人不搭理他。
见没人搭理,他便将手收了回来。
他抓了根柴丢进火堆,让攒动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临近年关,所有人都在准备过年吧,也不知道萧萧此时正在干嘛。
准备迎接新年的人们,浑然不知在遥远的东边,正有一群人历经【恐惧】与【绝望】,浑然不知正有所谓的神明即将降临。
有人会记得戍卫边境的战士,并会有有心之人送去慰问;却是除了学院官方外,无人知晓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为了华夏海境外扩十二海里而拼上性命。
有点想家了,如果他不主动来此的话,这会儿正在家吃热腾腾的饺子,有爸妈,有何清,还有萧萧……
何安在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攒动的火焰,突然苦笑了一声。
找到问题了。
他建功立业的心坚定不移,为了族谱单开一本,历史书单开一页,这会儿想家就是在否定自己。
温柔乡英雄冢,有【异常】勾动了人心深处的柔软,使得原本坚毅的战士将柔软暴露在外,无法抵抗这凛冽的严寒。
一想到那暖暖的家,绝望便从心底的委屈中开始滋生;而一想到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历史书单开一页,便只觉得这寒风还不够凛冽。
……
这样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如何安在所想,因为黑死经的缘故,敌人增加了袭扰的频率,并且袭扰的方向,全都是冲着何安在的。
而这只是初步试探。
之前那群追杀尼布的人,见尼布托举起黑死经后落荒而逃,黑死经之下敌我不分、生机不存。
他们是想等黑死经发动后再去回收黑死经的,可等他们回去后,并未见到黑死经发动的痕迹,凋零的林木是寒冬中的自然凋零,尼布死了,黑死经不见了。
都不用那颗眼球来确定方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黑死经去了哪。
毕竟是在海角营地附近,能出现在这并且抢走黑死经的,只有华夏人了。
敌人的袭扰,对局势是有利的,难怪敌人没怎么对海角营地发起进攻。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非战斗状态下,未知【异常】的影响格外严重,而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战意会抵消掉部分影响,使情绪方面受到的影响降低。
在敌人的一次袭扰中,何安在活捉了一个英灵殿的人。
他想通过对不朽者的虐待折磨才催生【恐惧】与【绝望】,却陷入了两难境地。
【恐惧】与【绝望】对他而言也是多多益善,只有让黑死经汲取到足够多的【恐惧】与【绝望】,才能打出足以秒杀神明的伤害。
可产生的【恐惧】与【绝望】必定会被海里的那东西抢走一部分。
这便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黑死经越强,那东西降临得越快;黑死经越弱,那东西降临得越慢。
若那东西的降临无可避免,何安在到可以大肆催生【恐惧】与【绝望】,来为黑死经蓄力。
可那东西是否能降临还是个未知数,若是黑死经对【恐惧】与【绝望】的汲取刚好阻碍了那东西的降临,那何安在为黑死经催生【恐惧】与【绝望】的行为,说不定会直接导致那东西的降临。
无人的营帐中,无助的何安在向无名旧约寻求答案。
他不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当初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依赖、不要依赖,可结果……
就像人们遇到问题习惯问AI。
抛开位格不谈,无名旧约与智能AI的唯一区别,就是无名旧约有着自主意识。
“我该怎么做?”
“听从内心的指引,宿命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神叨叨?把屎塞你嘴里,你会【恐惧】与【绝望】吗?”
“少年,别这样,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神明降临,我难道就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