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诊室内,于主任回拨了刘常山院长的电话,将徐倩母亲的身体情况跟刘院长说了一下。
最后补充道:“老刘啊,徐总母亲的情况不容乐观,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恶性肿瘤,但以她目前的情况,加之那个肿瘤的位置,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她怕是就要下不了地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常山带着错愕的低声诧异:“这么严重?”
“嗯。”于主任应声,眉眼间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患者本人对手术方案顾虑很重,迟迟不肯敲定。但这病拖不得,越往后风险越高,变数越大。我的建议是尽早手术,越早干预,治愈和康复的概率才越高。”
“我先给她开了消炎、止痛的药物稳住现状,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手术必须提上日程。”
短暂的沉默后,刘常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多了几分笃定:“行,我清楚情况了,辛苦你了老于。”
“没事,那你找机会劝劝徐总吧。”于主任语气稍缓,话锋微微一转,带上了几分隐晦的试探,“对了,我家小子保研的事,还得麻烦老刘你多费心。”
“放心,已经在运作了。”刘常山的声音松快了些,“以那小子平时的成绩,保研问题不大。我今晚约了他们系里跟我关系不错的教授,你让他好好准备面试,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闻言,于主任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语气轻快:“得嘞,那我可就等老刘你的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于主任脸上的凝重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拉开抽屉,把徐倩给的红包塞进手提包,拎起包,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门诊室。
......
另一边,回申江湾小区的路上,扈燕开车,徐倩与母亲坐后排,徐梓林坐副驾,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车内气氛略微有些压抑。
良久,许桂香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偏头看向身侧眼眶泛红的女儿,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柔拍了拍。
徐倩抬眸,撞进母亲温和释然的眼底。
许桂香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藏着几分故作轻松的宽慰:“好啦,别都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我这又不是什么治不好的重病,刚才于主任也说得明白,手术成功率极高。我就是想亲眼看着梓林顺利入学,见见倩倩你的男朋友和未来亲家,看到你们姐弟都好好的,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做这个手术。”
话音落下,徐倩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氤氲起水汽。她攥紧母亲温热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妈,您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要是早点检查,说不定保守治疗就能痊愈,根本不用遭手术的罪。”
“唉,”许桂香转头望向副驾的儿子,望着他那还有些稚嫩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隐忍,“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就是晚上睡觉起来,腰背疼,我以为是家里的床板太硬,就没当回事。那阵子正是你弟弟高考最关键的冲刺期,我怕耽误他学习,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继续道,“谁曾想,前几天在厂里做活,提了提重物,就觉得这腰好像是扭到了,贴了几贴膏药,也不太顶用,这才想着等来魔都看你们姐弟的时候,看看大夫。没成想...”说到这,她又叹了口气,“唉,都是命啊。”
一声沉沉的叹息落在车内,格外让人揪心。
“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徐梓林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微微垂着头,愧疚自责,“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身体的问题,跟你个孩子有什么关系。”许桂香立刻柔声宽慰,眉眼间满是骄傲,“我厂里那些工友,谁家孩子不是拼死拼活备考,可没人能考出你这样的分数。她们天天羡慕我有个争气的儿子,我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眉眼瞬间染上焦灼,语气也慌了几分:“坏了!我当初只跟厂里请了一周假,看医生这情况,后续根本没法回去上班了,这可怎么办...”
徐倩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模样,无奈又心疼:“妈,我不是让你把老家的工作辞了嘛。您怎么...”
不等女儿说完,许桂香便接话道:“唉呀,现在找份工作多不容易啊。再说了,厂长挺厚道的,也挺照顾我,知道我一人拉扯你们姐弟长大不容易,这些年从没克扣过我一分工资。这次听说梓林考上大学,发工资还特意多给了我两千块红包。人家这么照顾我,我哪好意思说走就走,直接辞职太不近人情了。”
徐倩闻言眸光微亮,瞬间有了主意,轻声问道:“妈,我记得您待的那家纺织厂,总部是不是在魔都?”
“对。大老板确实是魔都的,在咱们皖南建的厂子。”许桂香应声答道,又忍不住感慨,“唉,上次订单做完后,一直没接到新的订单,不然我也请不了假过来魔都看你们姐弟。”
“那你们厂接工装定制的单子吗?”徐倩追问。
“接的,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你们公司有需求?”许桂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徐倩点头,缓缓道出打算,“逸哥的堂妹负责公司采购,前两天提了全员工装定制的采购需求。既然厂长一直照拂您,您贸然辞职确实亏欠人情,不如我们把这笔工装订单交给你们厂,也算咱们知恩图报,还了厂长这份人情。”
许桂香眼底带着几分顾虑,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妥?别人会不会说你假公济私?”
“不会的。”徐倩语气笃定从容,“工装采购本就是常规业务,给谁做都是做。只要品质过关、价格合理,逸哥从不会过问这些小事。”
得到女儿的笃定答复,许桂香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连忙问道:“那大概要做多少套?你可别为了帮我,特意虚报数量。”
“您放心,都是公司刚需。”徐倩条理清晰地细数道,“逸秦资本近两百人,逸倩娱乐和浩瀚娱乐合计近两百人,逸安安保一百人,集团总员工快要五百人。按照夏装、春秋装、冬装各两套的标准,第一批至少要三千套。”
“三、三千套?”许桂香瞬间怔住,瞳孔微微放大,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倩倩,这太多了,真不用这么多...”
“不多。”徐倩笑着安抚,“集团还在持续扩招,三千套只是首批订单。只要这批工装员工满意度高,后续集团所有工装订单,都可以长期交给你们厂做。您现在就给厂长打个电话说明情况,他要是有意向,就让他直接联系我详谈,我顺便帮您把辞职的事情沟通好。”
“好,我现在就打。不过,我辞职的事在电话里就先不要说了。”
“行。那就后边再说。”
随后,许桂香不再犹豫,立刻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顾厂长”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顾厂长温和的声音传来:““喂,许大姐?你不是请假去魔都了嘛,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桂香压不住心底的欣喜,语气轻快:“厂长,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哦?什么好事?”顾厂长的语气多了几分好奇。
“那个...我闺女,她男朋友在魔都开公司的,想要定制一批工装,春秋装、夏装、冬装三类都要,每类各两套。”许桂香语速轻快,难掩笑意。
顾厂长微微一愣,随即追问:“是嘛,那确实是好事。那令爱有没有说要定制多少量?”
“三千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两秒后才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顾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多、多少?三千套?许大姐,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千真万确,绝不骗你。”许桂香笃定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后续他们公司还在扩招,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订单。”
顾厂长心跳加速,快速在心里粗略核算一遍,三千套,三类各两套,也就是说这至少是五百人的量,摸清这笔订单的分量,语气愈发恭敬:“许大姐,麻烦问一下,令爱的公司叫?”
徐倩见状轻轻抬手,示意母亲把手机给自己。
“厂长,我闺女亲自跟您细说。”许桂香立刻会意,说完,笑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顾厂长您好,我是徐倩,许桂香的女儿。”徐倩接过手机,语气谦和有礼,“我母亲都跟我说了,说您一直很照顾她,我也非常感谢您对我母亲的关怀和照顾。”
“徐小姐太客气了。”顾厂长连忙应声,态度谦和,“我们厂一直秉持的就是‘把客户当亲人,把员工当家人’的经营理念,善待员工都是分内之事。”
“嗯,”徐倩淡淡应声,而后直奔主题,“顾厂长,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我们逸秦资本集团,目前有三家子公司,现有员工近五百人,且规模还在持续扩张。这三千套工装是首批刚需订单,只要品质达标、员工认可,我希望可以签订长期合作框架协议,锁定未来一两年新员工补单的定价,建立稳定合作关系。”
“徐小姐考虑得太周全了,签订长期合作框架协议也非常合理!”顾厂长连忙夸赞,随即略带试探地问道,“只是,冒昧问一句,不知徐小姐您的职位是?”
徐倩也没想着隐瞒,直言道:“我是逸秦资本的副总,同时也是逸倩传媒的总经理。”
“原来是徐总,那不知这三千套工装,贵司的预算和定位是什么样的?我好针对性给您推荐面料和制作工艺。”
徐倩回忆了一下秦晓悦提报的采购需求清单,回应道:“工装要注重舒适耐用、适配场景:夏装要求透气抗皱、耐洗不变形;春秋装版型要挺括利落,适配日常通勤;冬装主打保暖防风、结实耐穿,所有款式都需要印制集团专属logo。至于预算,采购部申报的整体预算是三百五十万。”
三百五十万!原来是高端定制订单!
电话那头的顾厂长倒抽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徐总,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立刻动身去魔都,当面跟您聊一聊。若是可以,我可以带厂里老师傅去量体裁衣,先做几套样衣出来打板,不知您意下如何?”
“可以。”徐倩应声应允,“我稍后加您微信,把公司定位和详细地址发给您,我们明天上午公司碰面详谈。”
“好!多谢徐总!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场!”顾厂长语气满是热忱。
徐倩应了声好,将手机还给了母亲。母亲又与顾厂长聊了两句,才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顾厂长立刻拨通秘书电话,语速急促又亢奋:“快,给我、还有郭师傅定两张明天...哦不,今天下午去魔都的高铁票!”
撂了电话,他立刻又给备注‘郭师傅’的联系人打去了电话,交代他立刻回家收拾行李,下午跟自己去魔都出趟差。
安排完所有事宜,顾厂长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在千度搜索页面敲下“逸秦资本集团”六个字。
当看到公司实缴注册资本、三家子公司均十亿打底的资质时,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满脸震愕。
“许大姐啊许大姐,你女儿居然这么有本事,怎么半点风声都没露过!”
他继续往下翻阅资料,当看到逸秦资本集团租下了魔都新区一整栋写字楼,和近千套人才公寓的时候,双眼瞬间发亮,心底愈发笃定这是千载难逢的合作机遇。
不行,这么有实力的公司,只带老郭一个人好像差点意思。
思索片刻,他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备注‘董事长’的电话,准备先汇报一下这件事。
......
与此同时,车上,徐倩也已经添加了顾厂长的微信,并将公司地址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徐倩刚准备收起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她一看,竟然是秦逸打来的,立刻划开接听键,语气温柔:“逸哥,你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