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澳门那边的风波一翻篇,代哥直接就回了深圳。
在深圳待了七八天,身上那点伤也基本没啥大碍了,本来那会儿就没受啥致命的硬伤,既不是让人拿五连发崩着,也没被大砍刀劈得浑身是伤,就是挨了顿拳脚。
代哥寻思着在深圳也没啥要紧事儿,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终究还是得回四九城,就这么着,加代带着一众兄弟动身回了四九城,杜成则转头回了海南,打算先回家。
代哥回来还没消停三天,就在第三天上午,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瞅,是哈僧打过来的。
“哎,代哥,你起床了没?”
“起来了,咋的了?”
“哥,你要是起来了,就来场子这边一趟,咱一块儿吃口早饭。我现在正跟戈登在一块儿呢,咱哥几个一块儿吃顿饭。”
代哥一听就纳闷了:“你俩咋还凑一块儿去了?”
“是他主动来找我的,我寻思着正好你也回北京了,干脆把你也喊过来,咱一起唠唠。”
“行,我知道了,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代哥直奔南城的方立酒店,到了地方几人碰面,就近找了家馆子坐下,点上几个硬菜,又开了几瓶酒,刚抿上两口,哈僧率先开口了。
“哥,跟你说个事儿,听说耿大牛回来了,他没给你消息吗?”
“耿大牛?哪个耿大牛?”
“就是以前大兴那边的老炮儿耿大牛啊!你忘了你刚退伍那会儿,咱一块儿去大兴跟人干仗,结果被对方给围了,最后还是耿大牛出来从中说和,才没让人家真动咱们,这事儿你没印象了?”
“哦哦哦,是不是那个大光头?”
“哪是纯光头啊,就是个地中海,头上没几根头发,跟李马林那德行差不多。”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牙还长得歪歪扭扭,他妈还掉了好几颗牙,是他不?”
“就是他!”
“他打哪儿回来的?”
“这不以前蹲监狱去了嘛,八几年的时候失手把人给弄销户了,直接就被抓进去了。当年帮咱平完事儿之后也就俩月,那会儿你正好去了南方,之后他就彻底没了音讯,刚放出来没多久。”
“那你跟他还有联系?”
“之前在新疆蒙巴斯的时候碰着过一回,这人特别讲究,出手大方一点不抠搜。那时候我在里面想给家里寄钱,手头钱不够,他直接借了我三百块。”
代哥点点头:“这人我确实有点印象。戈登,你也认识他?”
戈登接话:“认识,当年他待我也挺实在。那时候我总往大兴市场跑,给饭店采买食材,他在当地说话特别有分量,好几次都帮我压着价,不让我在价格上吃亏,帮了我不少忙。”
代哥转头看向哈僧:“那你是啥意思?打算给他接个风?”
“哥,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你俩啥想法。不管咋说,这位老大哥早年实实在在帮过咱们哥几个,要是条件允许,咱就把他接到北京,给他好好接个风。现在咱仨也都混得还算可以,他刚出来啥门路都没有,咱哥几个搭把手帮衬一把就完事儿了。”
代哥听完啪一下就拍板了:“就这么定了,直接摆一桌,咱就在北京饭店安排这顿接风酒!一会儿我给北京饭店的徐经理打个电话,问问这两天哪天有空档。哈僧,之后你再联系他,把时间定下来。”
“行哥,我这就去约。”
哈僧笑着接话,“他要是瞧见咱哥几个现在混得这么像样,指定得不敢相信。”
“哎,他回来之后,你们有联系没?”
“有联系,昨儿晚上他还来我场子溜达了一圈,说不打算在大兴扎根了,准备来北京发展。”
“那他现在跟着谁一块儿玩呢?”
“也没特意跟谁抱团,他早年在大兴做人做事还算地道,北京这边不少道上的老人都认识他,就连杜崽儿跟他交情都不错。”
“操,那挺好,既然都认识,那就索性都喊上,跟大伙儿商量商量。毕竟相识一场,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明白哥,我这就去联系他,有信儿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你去忙活就行。”
就这么着,哥仨酒桌上就把这事儿给定死了,专门给耿大牛安排一场接风宴。
说起来耿大牛今年都五十五了,岁数不小,但这人年轻时候是真敢下手,不然也不会当年把人弄销户蹲了大狱。
紧跟着僧哥一个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喂,牛哥!”
“哎,哈僧啊!
老哥在呢?
啥事?”
“牛哥,你还记不记得八几年那会儿,我们一块儿去大兴办事,有个叫加代的?”
“哎呀,加代?这都过去十多年了,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有啥事儿你直接说吧。”
“牛哥,他现在是我大哥,带着我们一块儿做买卖呢,我这场子都是我哥帮我张罗开起来的。”
“嚯,那可以啊哈僧,你们现在混得这么厉害?”
“可不嘛,代哥现在在北京那是真有排面,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一号人物。”
“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人物了,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你突然说这个是啥意思?”
“老哥,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打算给你办场接风宴。你明天有空不?我代哥说在北京饭店摆几桌,把这帮老兄弟都叫过来,大家热闹热闹,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以后你在北京落脚,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哎呀…兄弟,这也太破费了,我哪担得起你们这么费心给我接风啊。”
“这都不算事儿,牛哥。咱就定明天晚上六点,北京饭店见,咋样?”
“实不相瞒兄弟,我长这么大,连北京饭店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哈僧一乐:“你甭操心这些,牛哥,明天你只管人到就行,我去接你。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明天直接过去接你。”
耿大牛顿了顿说道:“我回来之后,春华、春来他们几个一直挺照顾我,连着陪我喝了好几天酒,能不能把他们哥几个也一块儿叫上?”
“没问题,你尽管喊,多叫点人过来,咱凑一块儿更热闹。”
“行,那我就把他们都带上。”
“妥了牛哥,啥也不多说了,就这么定了!”
“好嘞好嘞!”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哈僧转头立马就把这事儿跟代哥说了,加代听完心里也挺舒坦。
代哥一点头:“行,这局我来全权张罗。耿大牛在四九城老炮儿圈子里基本都有面儿,大半老人都认识他,这局我来组就完事儿。”
当时加代挨个递话邀约,到场的有肖纳、肚崽,老边、邹庆,再加上自己身边一众铁杆兄弟:马三、郭帅、丁健、大鹏、鬼螃蟹,杂七杂八凑一块儿,算下来三十来号人,就等着在北京饭店,给耿大牛好好办一场接风宴。
耿大牛那边也带了十来个朋友过来,说白了这场面,妥妥就是一场四九城老社会的大聚会。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六点,北京饭店的大包厢里热热闹闹的,跟加代关系近的北京圈里大哥,基本全到齐了,满满当当坐了三大桌。
酒桌上自然少不了江湖上那些糙话荤嗑,在里面蹲了十多年的耿大牛,明显跟现在的社会节奏脱节了,好多事儿都跟不上趟。
加代上前主动伸手跟大牛握到一块儿:“牛哥,好久不见。”
“哎呀…老弟,这一晃十多年可就过去了。说实话,当年头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这人行。”
“我听这帮老哥都说,当年全靠你帮衬过不少忙。”
“可别这么抬举我,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咱就在北京一块儿混,互相搭把手,有个照应。”
加代笑着开口:“老话讲人捧人高,能进咱这个圈子的人不多,可但凡坐进这儿,说句实在话,满四九城最有头有脸的主儿,今儿个全聚在这个包厢里了,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话音一落,全场立马噼里啪啦鼓起掌来,众人都捧着场子,直说还是代哥说话有水平。
紧接着代哥扭头看向自己这边兄弟,沉声叮嘱:“往后见着牛哥必须恭敬,统一喊牛哥,听见没有?”
丁健、马三他们赶紧应声:“牛哥好!”
一声声牛哥喊着,耿大牛脸上也乐开了花。
互相介绍完毕,众人纷纷落座,宴席直接开喝。
耿大牛天生体格硬朗,平时也没特意健身,带着一身腱子肉,长得粗犷敦实,看着跟个野蛮人似的,其貌不扬,但酒量是真顶,端起酒杯说干就干,一点不含糊。
杜崽,老边率先端起杯子:“大牛,咱俩也好多年没见了,走一个。”
“来…二哥,干了!”
俩人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杜崽放下杯子问道:“这回出来,往后有啥打算?”
耿大牛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能有啥打算啊,爹妈早就没了,媳妇也早跟别人跑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彻头彻尾孤家寡人一个。现在就想踏踏实实挣点钱,可我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不怕大伙儿笑话,我现在过得是真挺落魄的。”
周围一众老炮儿听完,心里都琢磨着必须得帮衬一把这老兄弟。
加代看着他:“牛哥,你现在搁哪儿落脚呢?”
“我哪有自己的房子,一直租房子凑活住。”
“那这么着,朝阳、海淀、东城还是南城,这几个区你随便挑一个地方,我直接送你一套房子,够你一个人住就行。太大的我也实在拿不出来,就一百来平的三居室,地段你自己选。”
杜崽儿在旁边一拍大腿:“我操,大牛,你可得敬代弟一杯!瞅瞅人家代弟,这也太够意思了!”
耿大牛赶紧端起酒杯,连连摆手:“兄弟,这可使不得,真不用这么破费。能让你请我吃这顿饭,我心里就已经特别知足了,房子这东西我可万万不能收,实在受之有愧。敬酒我肯定敬,但是房子真别送了。”
加代摆了摆手:“让你收着你就踏踏实实收下。在场的各位也都搭把手,往后有啥靠谱的买卖,多想着点牛哥。他刚出来起步难,咱多照顾照顾。还是那句话,咱这个圈子就得抱团往一处使劲,才能越玩越大,绝对不能互相拆台。来,大家伙儿一起举杯走一个!”
众人应声端杯,仰头一饮而尽。
有了加代带头,后面的事儿自然就顺畅了。都说加代仗义疏财,会花钱更会做人。
当年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对加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钱,可这件事传出去,他的名声直接又往上提了一大截。
江湖上做事最讲究带头的人,没人牵头的时候谁都不愿出头,加代这么一站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表态。
闫京率先举起手:“牛哥,我瞅你手里那部电话实在太旧了。这么着,我送你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你看上啥型号,明天我直接给你买回来。”
杜崽儿紧跟着开口:“我这儿正好有台闲置的车,平时也不怎么开。牛哥,这车送你日常代步,一台马自达,你先凑合用。”
耿大牛挠挠头:“我不会开车啊。”
杜崽儿一乐:“老爷们儿哪有学不会的,练上几天不就上手了,你先开着。”
耿大牛眼眶都有点发热:“各位老哥对我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一时间这个送东西,那个许好处,场面特别热闹。
崔志广也接过话茬:“还缺啥?既然别的都安排上了,那行,我负责给你置办行头,衣服、手表、项链啥的,全都给你配齐。”
这帮大哥除了刚出来的耿大牛,个个都不差钱,置办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真心想跟耿大牛处交情的,都主动许诺送这送那;心里没打算深交的,也就过来吃顿饭捧个场,算是给足面子。
这就是四九城老社会圈子里的饭局规矩,没人能让所有人都真心认可,再落魄的人也得不到所有人的同情。
就在大家伙儿挨个许诺的时候,唯独一个人闷头坐着一言不发,正是鬼螃蟹。
他歪着身子,斜着眼瞅着耿大牛,全程没吭声,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马三瞅着旁边闷不作声的鬼螃蟹,伸手碰了碰他:“英哥,你咋不吭声呢?”
鬼螃蟹撇撇嘴,语气带着不耐烦:“我能说啥?跟这种人我没啥唠的。”
“不至于吧,好好处呗,我瞅他人挺实在的。”
“实在个屁!我跟你说,当年在新疆农巴斯的时候我俩就碰着过,一开始还在一个监区,后来直接分到一个队里了。”
马三一愣:“你俩还一块儿待过?那后来咋了?”
“纯纯一个下三滥玩意儿。这话你别往外传,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放心,我嘴严,你说。”
“那时候他手脚就不干净,偷过我两条新裤衩子!”
马三当场乐了:“你可别扯了,谁偷裤衩子啊,穿过的多埋汰。”
“那是我刚买的,一回都没上身,就过水漂洗了一遍,晾在绳子上,转天再看直接没影了。我挨个打听,旁人偷偷告诉我就是他拿的。”
“真的假的?”
“我能拿这事儿瞎掰?后来我前后问了他四五回,他死咬着不承认,就因为这事儿我俩还干过一架,要不是管教及时拦着,我当时非得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打那以后多少年我都不搭理他,这种人我能给他好脸子?”
马三心里清楚,鬼螃蟹这人打架下手是真狠,是实打实的硬茬子,平日里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也就跟加代走得近,旁人谁都不放在心上。
马三劝道:“人都来了,场面上应付两句得了,以后都在北京地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懒得搭理他,你们愿意处就处,我瞅着他就来气。你再看他那长相,脑袋上没几根头发,跟扣了个马桶盖似的。”
马三哭笑不得:“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自己长得青面獠牙的,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马三你给我滚犊子,别在这儿跟我扯没用的!”
“行行行,我不说了,喝酒喝酒。”
马三端起酒杯走到耿大牛跟前:“牛哥,还认得我不?德胜门马三,马从月。”
耿大牛立马起身:“哎哟三弟,哪能不记得,来,走一个!”
俩人碰杯一饮而尽,当晚整场酒局的气氛整体还算热络。
酒席散场之后,一群人转场去了夜总会,唯独鬼螃蟹没跟着凑热闹,自己直接回了家。
之后耿大牛在朝阳区敲定了一套房子,加代吩咐王瑞直接把十多万房款一次性结清。
邹庆和二嫂子也想着帮大牛解决生计,特意答应在朝阳区给他盘个小赌局场子,让他负责看局子。
转眼两个月过去,耿大牛顺顺利利搬进了新房子,二嫂子更是免费给他提供了一处四百多平的临街门市,专门用来开赌局,场子很快就步入正轨。
早年在大兴的时候,耿大牛就是当地响当当的狠角色,当年也是性子太冲失手把人弄没了才蹲了大狱,为人十分讲义气。
如今在朝阳开了场子,不少道上的老朋友都主动过来捧场,请客吃饭的络绎不绝。
加代也时不时打电话问问生意情况,还亲自过去捧过两回场。
靠着这帮社会上的兄弟撑场面,大牛的日子彻底翻身。
虽说跟代哥他们这些顶级大哥没法比,但远超普通老百姓,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万,行情稳的时候也能月入三五万,日子直接发生了质的飞跃。
自打日子过起来之后,耿大牛也支棱起来了,天天西装革履,捯饬得人模人样,开上了小车,不是泡夜总会就是跟着一帮兄弟喝酒,手底下还养了十来个看场子的小弟守着赌局。
老话讲得真没错,一个人想救一群人的难事儿太难,可一群人拉一把一个人,那是真容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伙儿你搭把手我帮个忙,耿大牛蹭一下就彻底翻身了。
可日子顺了没多长时间,麻烦事儿就跟着找上门来。
耿大牛不知道是托人介绍的,还是自己找上门的,这半个多月来,总往一家叫夜色酒吧的地方去,天天在那儿喝酒消遣。
这天晚上,小瘪子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鬼螃蟹。
“哥,你在没在麻将馆?”
“我在呢,咋了?有事儿啊?。”
“哥,我跟你说个要紧事儿。”
“别磨磨唧唧的,有屁快放!”
“我刚才路过夜色酒吧,瞅见耿大牛在里头坐着呢。”
“他在那儿干啥?”
“具体干啥我不清楚,我跟门口保安唠嗑的时候听着了,说他跟酒吧老板娘走得特别近,俩人连着十好几天,天天在一块儿喝花酒。”
鬼螃蟹当时火一下就上来了:“我操,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现在还在里面?”
“我亲眼瞅着人在里头呢,这话也是保安亲口说的。”
“瘪子,你在酒吧门口别挪地方,我马上过去。你车里有没有五连发?”
“有!”
“在门口给我等着,一步都别离开,听见没有!”
“那行…哥,我知道了。”
啪…挂断电话,鬼螃蟹麻将也不打了,当即喊上大个,再带上一个兄弟,一行三人开着车直奔夜色酒吧赶过去。
路上大个忍不住问:“英哥,咱这是干啥去啊?”
“一会儿到了地方都看我眼色行事,我要是说动手,直接给我往狠了招呼,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明白哥!”
夜色酒吧门口,小瘪子早就在那儿候着了。没一会儿,一台大奔驰轰鸣着开到跟前,稳稳停住,鬼螃蟹带着人呼啦一下从车上下来。
这会儿的鬼螃蟹气得脸涨得通红,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看着就吓人。
“瘪子,人呢?”
“还在里头坐着呢。哥,要不咱好好问问清楚,别一上来就冲动动手,再弄错了人可就麻烦了。”
“弄错?我今天倒要进去瞅瞅他到底啥意思!走,跟我进去!”
这家夜色酒吧就是个清吧,没有那种吵闹的音乐,环境还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