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陈启才真切感受到这位冥界至尊的恐怖底蕴。
隔着遥远虚空,那股浩荡无边的压迫感,便让他浑身肌肤紧绷,气血凝滞,连运转力量都变得滞涩艰难。
跟在东冥王身后的几尊残存星君,气息同样雄浑霸道,每一位都是武神境之下的顶尖强者,战力骇人。
陈启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连云从都自认不敌东冥王。
这等层级的实力,根本不是现阶段的他能够触碰。
正面抗衡,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瞬间镇压。
他压下心底杂念,闷头全速遁走,脚下虚空不断撕裂,转瞬便是万里之遥。
前方虚空,一道淡淡的古老大道纹路若隐若现,横贯暗处。
陈启循着这条隐秘大道,一路疾驰,不断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后方,东冥王的声音冷沉沉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当代人族帝主,陈启。”
“我知晓你的名字,也清楚你的底细。”
陈启心头微凛,却毫无惧色,回头冷嗤一声:“叛变之犬,也配直呼我名?”
“你一身权势、道基、尊位,皆是上古皇庭所赐。”
“身为皇庭附庸,也敢对主上放肆?多年蛰伏,倒是养出一身狗胆。”
字字如刀,句句戳心。
东冥王眼底杀意彻底沸腾,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他纵横冥界万古,执掌一域生杀大权,早已无人敢置喙半句,更无人敢如此羞辱于他。
人皇、诸王那一辈上古至尊训斥他,他无话可说。
可陈启不过区区武帝五重,后辈晚生,也敢当众辱他?
不等东冥王开口,他身后一尊星君已然按捺不住,厉声怒喝,声音裹挟无尽戾气:“皇庭本就霸道蛮横,欺压万族!”
“人族高高在上,视万族为蝼蚁,屠戮无尽!”
“皇庭覆灭,本就是自作自受!”
“这一次时空潮汐,人族必灭,无人可挡!”
陈启闻言,冷笑出声,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蠢货。”
“皇庭覆灭,不代表人皇、诸王、神君尽数陨落。”
“九次时空潮汐,万族倾尽手段想要覆灭人族,人族何曾真正衰败过?何曾彻底覆灭过?”
“你们笃定人皇等人无法归来,笃定人族必亡?”
他转头直视后方追兵,声音冷硬:“东冥王,你也敢断言,我人族必覆灭?”
东冥王眸光冰冷,毫无波澜,语气决绝:“巧言诡辩,无用之功。”
“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落下,周遭虚空剧烈震荡,层层叠叠的黑色波纹席卷四方。
东冥王再度提速,与陈启一行人的距离飞速拉近。
他周身气息尽数推至巅峰,一条广袤无垠的大道横贯天地,漆黑道纹铺满空域,镇压十方,无尽冥威倾泻而下,锁定前方所有遁逃身影。
横贯天地的漆黑大道轰然压落,整条冥河空域瞬间被死死锁死。
虚空剧烈颠簸、层层震颤,细密的黑色裂纹密密麻麻铺开,延伸至视野尽头。原本被陈启撕裂开来的遁逃通道,在这一尊冥界至尊的大道威势镇压下,收敛、塌陷、闭合。
前一秒还极致迅猛的遁速,这一刻骤然暴跌。
陈启心头一沉。
他体内小芳的精血早已完全激活,周身本源力量沸腾极致,肉身、气血、道韵尽数被催动到巅峰。
此刻的他,战力已然触摸到武神门槛,和真正的武神强者别无二致。
可就是这样的状态,依旧被东冥王的大道大势硬生生压制。
连撕裂虚空都被迟滞,速度大减。
东冥王的实力,恐怖至此。
陈启心底沉沉。
他终于彻底清楚,为何东冥王能在冥界盘踞万古、称霸一方。
寻常武神境踏入这片疆域,根本扛不住这等层级的大道镇压。
遇上东冥王,基本没有第二种结局,唯有陨落一途。
没有多余迟疑,陈启掌心金光炸涌。
帝主印悬空浮现,古朴厚重的印身流转灿灿金辉,人族气韵扑面而来,瞬间冲散周遭冥气。
“镇!”
一声低喝炸响在虚空之间。
澎湃浩瀚的人族气运自印体之内疯狂奔涌而出,金色洪流席卷四方,强势冲刷着东冥王压制而来的漆黑道韵。
一缕缕沉寂万古的规则被瞬间牵引、复苏。
那些被东冥王大道震得动荡破碎的虚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修复、归位。
原本凝滞锁死的空域,再度变得松弛通透。
束缚全身的沉重压力骤然一松。
陈启看都不看后方追杀而来的身影,脚下力道爆发,再度撕裂虚空,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朝前狂遁。
后方空域,东冥王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讶异。
他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金色印光,神色阴晴不定。
他万万没有料到,人族帝主印竟有这般奇效。
更没料到,早已更迭换代、岁月流逝万古的冥界,地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上古皇庭布设的规则。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旁紧追的几尊冥界星君,脸上也尽数露出惊愕之色,追击的节奏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前方遁逃路上,相柳、朱厌、九尾三人同样满脸震撼。
朱厌瞪大双眼,魁梧的身躯微微震颤,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这帝主印……居然能调动冥界深处残留的人族规则?这手段,太过骇人。”
陈启侧脸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速极快,语气从容:“人族的底蕴,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他看向朱厌,顺势开口询问:“上古皇庭存续之时,冥界可敢与人族正面开战?”
朱厌果断摇头,眼底带着对上古皇庭的敬畏:“不可能。”
“当年皇庭威压诸天,万族俯首。”
“冥界底蕴虽深,却根本不敢捋人族虎须。”
“主动开战,纯属自寻死路。”
“这不就对了。”
陈启淡淡应声,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身前三人,:“你们三个,想不想踏足武神境?”
一句话,瞬间让三人呼吸齐齐一滞。
他们几人镇守各城,实力没有跌落就算是不错了,想要踏临武神境?
在各城规则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柳眸光骤然亮起,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激动:“可以???”
“大概率没问题。”
陈启语气笃定,一边飞速遁行,一边快速说道:“我早已想好布局。”
“东冥王难杀,底蕴太深、主场优势太大,硬碰硬胜算极低。”
“但他麾下这几尊星君,未必不能斩。”
“只要将他们引入预设疆域,尽数诛杀,诸天规则必会落下奖励。”
“你们借这一波规则洗礼,顺势破境,踏入武神,机会极大。”
相柳、朱厌、九尾三人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胸腔之中热血翻涌,一路被追杀的压抑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期许。
武神境!!!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这份狂热仅仅持续数息,朱厌便强行压下心底躁动,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蹙:“想法很好,可这些星君个个战力不俗,又有东冥王压阵,想要斩杀他们,太难了。”
陈启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世间从来就没有真正无敌的人。”
“哪怕是东冥王,执掌冥界万古,坐拥一方天地大势,照样有破绽、有短板、有可斩之机。”
三人闻言,心头震动,默默点头。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的间隙,被陈启单手提着的烽火星君,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焦灼与不安:“还要继续往前?”
“再往前,就是墟境通道了。”
他喘息两声,忍着体内道基崩裂的剧痛,快速提醒道:“墟境内外,遍布诸天规则壁垒,天生隔绝冥界与死灵生灵。”
“而且那片区域驻守着不少冥界精锐,一旦被他们短暂缠住,后方东冥王转瞬即至。”
“到时候前有阻拦、后有追兵,我们插翅难飞。”
陈启充耳不闻,脚下动作未停,依旧不断撕裂虚空,朝着墟境方向急速突进。
烽火星君见状,心底愈发急切,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闭嘴。”
陈启声音冷硬,没有半分缓和余地,:“老老实实跟着就行,我从来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
他侧眸扫了烽火星君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无奈:“我之前只让你暗中蛰伏,吸引东冥王府的注意力,没让你带着那些人族转生的冥界生灵拼死突围。”
“你倒好,一意孤行,直接把数千族人全部带进死局。”
烽火星君浑身一僵,被这一番话怼得瞬间失语,脸色一阵苍白。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与不甘:“我这一战,斩了两尊星君,大幅削弱了东冥王府的战力。”
“也替你分担了不少压力,并非全无用处。”
陈启闻言,只觉得满心无奈,失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些了?”
“我的初衷,只是让你牵制、隐匿、引动东冥王的注意力。”
“只要能把他拖在冥界、引出老巢,目的就已经达成。”
“你倒是杀出一条生路了,可那数千蛰伏多年的人族生灵,尽数葬身在冥界,万年蛰伏,一朝尽毁。”
他盯着烽火星君,语气平直,却字字戳心:“你自己说,这一战,你算有功呢,还是有功呢??”
烽火星君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辩解,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辩解了。
事实摆在眼前。
他的确重创了东冥王府的战力,可也亲手葬送了人族在冥界积攒千年的根基,无数族人陨落。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见他彻底沉默,眼底锋芒缓缓收敛,陈启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记住。”
“往后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许再自作主张。”
烽火星君怔怔失神片刻,心头五味杂陈,有愧疚,有不甘,也有悔意。
最终,他只能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明白了。”
前路虚空愈发晦暗,墟境独有的规则风暴,已然遥遥可见。
细碎的规则乱流在虚空穿梭,切割得周遭空间滋滋作响,与冥界阴冷霸道的道韵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凛冽、裁决万物的浩瀚气息。
陈启眼神坚定,遁速再提一档,带着众人直直冲向那片未知的墟境疆域。
后方,东冥王看着前方一路疾驰、丝毫不受大道威压彻底锁死的身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身旁几尊星君神色凝重,纷纷开口请命:“冥王,属下全速追击,可截杀对方!”
东冥王抬手,止住众人动作,眸光沉沉望着前方墟境方向,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人族帝主的冷静、果断、布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看似一路狼狈逃窜,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算计,甚至还在借机谋划反杀。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