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川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掌心习惯性地抚过她散在背后的长发。
两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以及彼此体温透过衣料传递的暖意。
静了好一会儿，雪拉才动了动，脸仍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事情都忙完了？”
“嗯。”徐川回应的很简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尾。
又过了一会儿，雪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颈侧。
“本来想等到时候再告诉你……”
她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眼睛在昏黄光线下狡黠的眨了眨，“不过现在说也好。”
徐川抬眼看她，等她下文。
“我跟拉薇说好了，”雪拉嘴角翘起来，“格莱美颁奖典礼之前，她都不会给我排工作。”
徐川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并且开口附和，“哇偶，那个老女人竟然会给你假期，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
雪拉有些嗔怪的抬手拍了他一下，“所以呢……？”
徐川接过话头，心里有了几分了然，“所以，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华夏了？”
雪拉快速的点头，“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徐川能感觉到怀里这女人的雀跃，估计她一整天都在跟拉薇.贝丽软磨硬泡，才换来这段空档。
他唇角扬了扬，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抬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嗯，惊喜。”他声音低了些，“这样你就能在华夏过年了……我也可以带你去其他城市四处走走。”
还不错，至少她没搞什么“突然出现在机场”或者“直接飞过去给你惊喜”的戏码
那样可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那我们明天就走！”
徐川语气里带着“就这么定了”的干脆。
这句话让雪拉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这么急的吗？”
徐川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再不走，我就要被迫参加唐尼的圣诞节庆典了。”
他在美利坚该烧的火已经烧完，该清的场也清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收尾，费恩斯和其他团队足以应付。
这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之后，他可以从从容容的看着欧洲方向的局势往何处发展。
当然，还有中东……
至于依万卡今晚去见谁，他大概能猜到。那些鱿汰财团的人当初押注唐尼，可不是做慈善。
如今赌桌翻牌，是该兑现筹码的时候了。
只不过……
徐川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现在的唐尼愿不愿意，可就不一定了。
人在潦倒时签的卖身契，飞黄腾达后再看，总觉得自己被骗了。
唐尼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回头再看当初咬牙许下的承诺，怕是每一笔都像割肉。
没办法，人心如此。
雪拉看着他忽然静下来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的纽扣。
“……又在想事情？”
“没什么。”
徐川回过神，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缓下来。
“这次时间充裕，带你去吃地道的年夜饭，看烟花，逛庙会……随你高兴。”
雪拉眼睛倏地亮了，先前那点疑虑被抛之脑后，嘴角翘起来，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你说的。”
徐川点头，“嗯，我说的。”
……
依万卡的脸色在坐上车后便已沉了下来。
今晚的会面比她预想的更棘手，那些贾德曾经的“合伙人”个个精得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面上恭敬，话里却寸步不让。
他们翻来覆去，只咬死一件事，唐尼当初的承诺，该兑现了。
但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那时候唐尼还需要他们的钱、他们的选票、他们藏在阴影里的那些力量。
如今呢？位置坐稳了之后，再回头看那些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显得刺眼。
她几乎能想象父亲听到这些要求时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最后叹一口气，用那种“时代不同了”的语气告诉她。
“依万卡，承诺是死的，人是活的。”
车窗外纽约的霓虹流淌而过，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
凯罗尔从副驾递来一瓶水，她没接，只是将指尖抵在发胀的太阳穴上。
那些人的眼神她记得清楚，试探的、权衡的、底下压着贪婪与恐惧的。
他们不怕她，怕的是她身后那个如今已稳坐白宫的男人。
可若她给不了他们想要的，这份力量就不可能为她所用。
唉！父亲不会轻易松口的……
酒店门口还有不少的媒体在守着。
她的汽车直接驶入酒店地下车库，阴影吞没车厢的瞬间，依万卡睁开眼，眼底那点疲惫已被压了下去。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响清脆。
不急！
现在……棋还没下完。
依万卡步入电梯，脊背终于抵上冰凉的轿厢壁。
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这样连轴转的高压状态，她这辈子也未曾经历过几回。
不过，眼下总算可以暂时喘口气，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找出那个号码，快速的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几乎就在信息送达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烦闷感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不是她紧紧的咬住嘴唇，那声闷哼可能瞬间就会冲破喉咙。
‘叮！’
好在电梯已经在相应的楼层停住。
凯罗尔.芬妮当先走出去，目光迅速扫过走廊，确认无异样后，才侧身让出通道。
依万卡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簇烧得正旺的火苗，重新挺直脊背。
脸上的疲惫与瞬间的失神已被冷静覆盖，她迈步而出，高跟鞋落在走廊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安静如常，在凯罗尔离开后，依万卡打开了行李箱。
她在考虑要穿什么，来迎接那个男人。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房门却被敲响。
“女士，是我。”
门外传来凯罗尔的声音。
依万卡皱着眉，走过去打开门。
“我不是说了，暂时不要打扰……”
话没说完，她才发现凯罗尔的身边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