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川轻轻挥手,把缠在手指上的头发甩到地上。
嗯,他确实松开了那位助理先生,但也给对方的头上留下了一块显眼的斑秃。
助理踉跄站稳,捂着渗血的发根,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再吭声。
徐川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他只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揽着雪拉就要往外走。
周围一片死寂,宾客们下意识让出一条通道,无人敢拦。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厅时,二楼平台传来一道苍老而平稳的嗓音。
“格里尔斯先生,请留步。”
所有人抬头望去,那位白发老者扶着栏杆立在光影交界处,脸上仍挂着那副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温和笑容。
徐川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朝上瞥去。
温和?他心底嗤笑。他只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狡诈和残忍。
那层皮囊下,根本就是一个把世界当棋盘、视众生为筹码的老幽灵。
他咧开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全场听得清楚。
“您老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开盘呢。”
他就差把‘跟你没什么好聊的’直接说出来了。
不过,对方似乎没打算放过他,表情未变,只是冲他招了招手。
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转到了他的身上,似乎都在等着看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啧……!”
徐川眼神一凝,心里快速的思考着要不要驳了对方的面子。
雪拉挽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收紧,似乎有些紧张。
徐川在对方的手背上安抚的拍了两下。
然后又转头看了看瓦伦丁夫妇。
雷切克的表情同样有些紧张,当然,从事金融业这个行当的人,没有几个人面对这位还能轻轻松松的。
“那行吧……”
徐川瞥了眼楼梯上方阴影里那道人影,鼻腔里哼出一股半是不耐、半是戏谑的气音。
他倒要看看,这老梆子能跟他说些什么。
随着那个捂着头皮的助理,徐川缓步走上二楼。
二楼平台,那位被华尔街奉若神明的老者已然立在书房门口。
见徐川上来,他脸上那层仿佛焊死的温和笑容丝毫未变,甚至主动向前迎了两步,伸出枯瘦的双手。
徐川下意识往后稍仰了仰身子,双手抬到胸前,做了个“免了”的手势。
可老者仿佛没看见,兀自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力道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老一辈的“热情”。
徐川当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鼻尖窜进一股陈年的雪茄味与古龙水混合的古怪气息。
“好了,年轻人。”
拥抱一触即分,老者仿佛完成了一项既定仪式,顺势拍了拍徐川的肩头。
他转过身,朝书房内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邻居家小孩。
“跟我来,我们聊聊。”
就在徐川撇着嘴,打算跟着往书房里迈步的刹那,老者脚步一顿,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目光落向仍垂头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的助理。
“爱德华,你被解雇了!”
语气平静,似乎再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话音落下,书房内外一片死寂。
爱德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内走马灯般转换。
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接着是事情超出理解的惊愕,最后凝聚成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哀求,但对上老者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而徐川只是抱着胳膊,眉梢高高挑起,嘴角的讥讽一点没变。
他非常清楚,像这种在金融战场厮杀了半个世纪的老狐狸,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哪怕是解雇一个跟了多年的助理,都不可能只是情绪发泄或临时起意。
从楼下那个助理不知死活地强行拦路,到眼下这出当着面“挥泪斩马谡”的戏码,一环扣一环,全是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在这套权力与规矩的游戏里,到底想要扮演什么角色。
至于对方的具体目的?徐川才懒得深究。
反正在这帮人的眼里,从来就没什么温情可言。
他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嗤笑一下,不再看那个瞬间被抽走魂魄的前助理,转身跟着老者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旧书与皮革气息的书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掩上,将楼下隐约飘来的音乐与低语,连同爱德华职业生涯的终结,一并隔绝在外。
……
房间里只剩下了老者,徐川,以及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像木头人的保镖。
没有太多的寒暄,老者走向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坐下,伸手示意徐川落座。
“今晚的闹剧……让你见笑了。爱德华在我身边待了八年,他已经忘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筹码和棋手,没有传话的仆从。”
徐川随意的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自然的翘起二郎腿。
闻言轻轻嗤笑,“行了,咱就别绕弯子了。你解雇他是做给我看的,我上来了也是给你面子。直接点,你想聊什么?战后分红,还是划地盘?”
顿了顿,他视线跟老者直直对视。
“还是说,你打算借着机会警告我一下!?”
老者低笑了一声,然后缓缓的从桌子上的盒子取出一支雪茄。
他抬手示意,似乎在询问徐川是否在意。
按照一般的逻辑,徐川应该点头同意,以示自己的良好修养。
但没想到的是,徐川直接摇头,“最好别,我不想吸二手烟!”
额……!
这老家伙估计几十年都没被这么噎过了。
老者有些悻悻的把雪茄放下,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贝尔,你的感觉很敏锐,但‘分红’这个词太粗浅了。”
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我们更愿意称之为‘价值重估’。”
“这场战争确实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预计,但也撕碎了所有的旧账本,而现在每一片废墟上都写着新的价签。”
老者的眼神中透着秃鹫般的贪婪,根本没有任何的掩饰。
徐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所以呢?您老的打算是什么?不会是想抄我的作业吧?”
老者神色不变,“抄作业?不……”
“贝尔,在这里我们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战争结束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唐尼需要重建这个国家,而重建需要资本、技术和……‘稳定’。”
他看着徐川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而你,贝尔,你的安布雷拉是这份稳定的关键……”
徐川面带微笑的回看着对方,知道‘重点’终于来了。
老者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徐川的反应。
“欧洲很快就会乱起来,那里需要秩序的维护者……”
话没说完,徐川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老家伙说的很客气,其实是想让他让出美利坚国内的利益。
某些人应该是怕了,自从战事开始,暗地里已经出了不少乱子。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安布雷拉这只搅混水的巨鳄,自然成了有心人的怀疑对象。
只不过以现在安布雷拉的体量,他们要是硬来,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徐川嗤笑了一声,“所以,你这是打算给我派活儿?让我去欧洲折腾,好让你们安心的淘金?”
“老爷子,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老者的目光陡然锐利,他沉声说道,“是合作。你提供‘执行能力’,我们提供‘准入许可’。”
“自由世界还有很多的地方,不会自动为你打开们。比如……非洲的稀土矿,中东的油管,甚至东南亚的航道。”
“我们可以让你的人走得顺畅些,当然,作为交换,某些‘敏感领域’的利润,需要按规矩分配。”
徐川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呵……”
“规矩?你的规矩吗?”
他直接站起身,迈步朝着房门走去。
边走边说,“听着,我不介意赚钱,但我讨厌别人给我画框。Uc的芯片、安布雷拉的合同,我能抢到手是因为我敢掀桌子,而不是等人开门。”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这正是问题所在,年轻人。掀桌子固然痛快,但迟早会引来所有屋主的围剿。”
“战争期间没人顾得上你,但现在不同了……”
声音逐渐转冷,“唐尼需要稳定,而稳定意味着……清理不可控因素。你猜,如果白宫的主人发现某些‘蒸发’的科学家最后出现在南苏丹或者突尼斯的实验室,他会怎么做?”
徐川压根不搭理对方的威胁,他要是吓大的,怎么可能坐在这里跷二郎腿。
老者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贝尔,我们不是敌人,你是罕见的变量,而变量可以成为杠杆。”
他的语速变快,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我们在东欧有几个‘麻烦点’,需要专业团队处理。报酬是西非两个矿区的优先开采权,以及……未来美利坚海外基地承包合同的竞标资格。考虑一下,圣诞节前给我答复。”
“当然,代我向雪拉女士和她的家人问好。”
徐川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却突然停了下来。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智能眼镜上闪过的一条信息。
随后他缓缓的转过头,脸上莫名的露出某种神经质的笑容。
“你说,这么大岁数了,犯什么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