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月苒姐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洛长青这才表情冷漠的回了房间。
月儿仍是气愤不已,道:“月苒那蠢女人,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主人愿意主动提携她天魔族,是她们百世修来的福分!她居然为了她那该死的弟弟,对主人动手?”
“她居然还舔着脸让主人道歉?”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火气!”
太莹道:“在此之前,月苒待主人的确不错,看得出来,她也是真心想要嫁给主人。”
“怪只怪她有眼无珠,她不知道错过了主人,她天魔族,会错过何等机缘!”
是夜。
洛长青静静的坐在床榻上运功,他在等待着天魔王族放行的消息。
那条在白天被打断的手臂,也早就愈合了。
只是伤口愈合容易,有些东西一旦断了,就真的断了。
随着魔境中幽冥神主剑嗡嗡震颤,洛长青施展神游太虚,意识离体而去。
他向着这深宫大院中,最中心的那座宫殿飘去。
这段日子里,他已经知道,那座宫殿正后方,便是六王的寝宫。
月苒说过,要去说服六王,放洛长青离开。
但洛长青并不打算死等,他需要掌握更多消息,探听口风。
六王寝宫。
书房。
书案后,六王大马金刀的坐着,面沉似水。
手指弯曲,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对面,是坐立不安的月苒。
月苒满面愁容,“父王,真要走到这一步了?”
“可我是真的喜欢洛长青啊!虽然他不懂事,但他也只是从小无人管教,性子野惯了。”
“只要稍加调理,他还是可以变好的。”
六王闻言,脸上有着愠怒之色升腾而起,“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你跟他翻脸?把他软禁在这王宫?让宫中长辈监视他?”
“你喜欢他,你断他一臂?”
“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
月苒张了张嘴,表情尴尬,“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可,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嘛?”
“我都已经答应会原谅他了,可他还是揪着我那点小错不放。”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六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为父真是把你宠坏了。”
“为父是怎么跟你说的?那洛长青身上有一种……深藏不露的独特气息。”
“我几乎可以断定,他,定是神魔大战之后,魔神大能在魔仙界的遗孤。”
“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孤傲,让他注定不会轻易弯腰!”
“你还要调理调理他?你别忘了,是咱们上赶着去求人家!是咱们要巴结人家!”
“你却给他玩人前显贵这一出?”
月苒愁眉苦脸,“可现在怎么办嘛……他都已经得罪我了,他肯定还在生气。”
六王闻言,嘴角忍不住一阵的抽搐,“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丫头!什么叫人家得罪了你?他做错了什么?”
月苒被六王的怒斥,吓得缩了缩脖子。
六王深吸一口气,道:“这几天,别去打扰他了。”
“别再自作聪明的去耍什么花招!”
“‘沐斋者’要下来了,为父得去恭迎。”
“过了这两天,为父亲自找洛长青谈谈,替你这不成器的女儿,向他好好说说情。”
“没有他的帮忙,咱们这一届的神源盛会……唉。”
一直在书房上空游离的洛长青,心中困惑。
六王,知道他洛长青想要参加神源盛会?而且也希望洛长青能帮天魔族出手?
但,为何这段日子,却是绝口不提?
这是什么缘故?
未等洛长青考虑明白,一阵来自于本尊那边的吵闹声,引起了洛长青的注意。
闻香宫门外,侍女们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中,离开了闻香宫,逐渐远去。
洛长青突然睁开了眼睛。
侍女们的吵闹,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但从她们的对话中,他听到了让他无法忽视的一个关键词。
夜辉。
“夜辉?”洛长青微微皱眉,“她来天魔王宫了?”
怀揣着些许的好奇,洛长青也离开了闻香宫,远远跟在那群侍女的后面,一路尾随。
过不多时,“迎宾殿”外,已经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侍女,侍卫们。
洛长青也跟着闻香宫的侍女们来到了此处。
迎宾殿,那朱红大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一名白发苍苍的天魔族老者,看其打扮,十分显贵,明显是天魔王族的前辈长老。
而台阶之下,则是夜辉正带着一群黄泉魔族的侍卫,与那天魔王族的老人对峙着。
此时的夜辉,愤怒的瞪视着那天魔王族老人,脸色铁青。
“什么叫退婚了?”
夜辉气的娇躯发抖,“你们天魔王族,连我们黄泉王族的聘礼都收了!”
“婚约也定下了!”
“现在,你们却不咸不淡的甩了一句要退婚,便想打发我们?”
现场围观的侍女们,顿时交头接耳,对着夜辉指指点点,间或有阵阵的调笑声传出。
天魔族老人也不聋,但似乎并不打算制止侍女们的无礼。
他负手而立,淡漠的眼神瞥向夜辉,道:“尽人事,顺天命。”
“夜辉公主,你我两族有缘无分,请回吧。”
“不行!”夜辉咬牙切齿,“这个理由,我们不接受!”
“我黄泉王族,迎亲队伍万里迢迢赶过来,你们天魔王族非但不张灯结彩,不集体相迎,居然只派了你一人来打发我们?”
“婚约一事,在你们这里,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你们的王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们就是这样冷落我黄泉王族的?”
老人语气平淡,道:“接不接受,不会改变事实。”
“此后,你黄泉魔族要谈判也好,要报复也罢,我天魔王族都接招。”
“聘礼不退。”
话罢,老人甩了甩袖子,凭空消失。
夜辉气的连连跺脚。
可她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这里是天魔王宫,不是她可以“撒野”的地方。
她冷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对左右随从道:“整顿一下,两天后,迎亲团队,回族!”
“这件事,没这么轻易了断!”
在她转身之际,视线扫过人群时,突然定格在了一人身上。
四目相对。
洛长青对夜辉公主点了点头。
夜辉苦笑,像个落败的士兵一般,“洛公子,你都看到了。”
洛长青嗯了一声。
夜辉垂头丧气,道:“有空么,陪我喝酒?”
洛长青道:“好。”
王宫前院,一座藏在幽静竹林深处的凉亭内。
夜辉站起身来,亲手为洛长青面前的玉盏中,斟满了美酒。
“洛公子,让你看笑话了。”
洛长青摇了摇头。
夜辉振作精神,把脑子里的烂事儿甩到一边,她看着洛长青,眼神复杂。
“听说,洛公子在天魔王族过的很好。”
“结识了很多天魔王族的权贵。”
“唉……洛公子非是池中物,有天魔王族提携,他日定当扶摇直上九万里。”
洛长青不置可否。
只是平静的饮酒。
夜辉叹了口气,“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也许,与洛公子这一别,便是永久。”
洛长青没说话。
过两天,他也要走了。
尽管通过神游太虚,已经探明了六王的态度。
尽管在六王嘴里,对他洛长青满怀愧疚,态度诚恳。
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月苒翻了脸,也动了手。
洛长青没有向别人摇尾乞怜的贱骨头。
六王的态度便是再好,他那不知好歹的女儿,也是洛长青必须离开的理由。
洛长青抬起头来,道:“不知夜辉公主,是向天魔王族哪一位王子迎亲?”
“能让夜辉公主如此大动肝火……那位王子,必定不凡。”
“我?”夜辉表情错愕,继而苦笑摇头,“不是我。”
“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来向月苒迎亲。”
“哦?”洛长青挑了挑眉。
闹了半天,不是夜辉看中了天魔王族的王子,而是她的弟弟,看中了月苒?
“唉。”夜辉喝了一杯酒,表情苦涩,又透着那么的无可奈何,“我有个胞弟,名为夜煌。”
“也不知他中了什么邪,自打见过月苒一眼后,便是一见钟情,吵着闹着非她不娶。”
“为此,我黄泉王族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了天魔王族,让二人成功定亲。”
“原来如此。”洛长青恍然大悟,心中很多的谜团,也迎刃而解了。
“那么……黄泉王族对天魔王族的一忍再忍是……”
夜辉艰难点头,“都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其实,我黄泉王族并不逊于天魔王族,甚至胜过半筹。”
“在两族的很多争端中,我们都是占优的,但架不住我那弟弟一哭二闹三上吊……”
“凡是牵扯到天魔王族,他要么便苦苦哀求,要么便长跪不起,甚至以死相逼……”
洛长青点了点头。
原来是舔狗啊。
这就难怪了。
怪不得在天坤渊期间,天魔王族对黄泉魔族是那么的有恃无恐,是那么的趾高气昂。
皆因天魔王族很清楚,无论他们对黄泉王族做的多么过分,都会有一个夜煌王子,跪下抱住夜辉的大腿求情……
故此,夜辉公主在月苒那边一再受气,也为了弟弟,不得不忍气吞声。
“我若没猜错的话……”洛长青说着,欲言又止。
“嗯。”夜辉点头,“天坤渊的秘密,是夜煌泄密给天魔王族的。”
洛长青无语摇头。
简直绝了!
黄泉魔族,有夜煌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舔狗,也是够惨的。
“只是不知为何……”夜辉吞下一杯苦酒,嗓音酸涩,“明明已经订婚了,那月苒却突然出尔反尔,死活不肯嫁给夜煌。”
听到这里,洛长青哑然失笑。
他感慨的摇了摇头。
夜辉见状,奇道:“洛公子何故发笑?”
洛长青道:“我大约是知道原因。”
“哦?”夜辉急忙问道:“洛公子在天魔王宫,可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请洛公子点拨,那月苒究竟为何悔婚?”
“为我。”洛长青道。
这件事,洛长青甚至都不用猜测,便知缘由。
月苒,可不止一次提及,要与洛长青结为道侣。
连她那父亲六王,也明确说过,希望洛长青能成为月苒的乘龙快婿。
“啊?”夜辉怔住了。
她惊讶的看着洛长青。
表情从错愕,到恍然,再到苦笑。
“原来如此。”
“遇到了洛公子这样的英烈之后,也难怪月苒会移情别恋。”
她着实没想到,把月苒从她弟弟手里夺走的人,居然是洛长青。
“那么说……洛公子,不日将与月苒完婚?”
“提前祝贺洛公子了。”
她嗓音苦涩而无力,这个事实,似乎令她有点无法接受。
她沉吟片刻后。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盯着洛长青,迟疑了一下后,“有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似乎有搬弄是非的嫌疑。”
“但……我权衡再三,哪怕洛公子看扁我,我也想提醒洛公子一句。”
她认真的表情,说道:“天魔王族对洛公子,居心不良。”
“洛公子,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洛长青道:“月苒的性格,我已经领教过了。”
夜辉却摇头,表情越发凝重,“我指的,不是月苒。”
“而是,整个天魔王族!”
“我,大约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洛长青问,“什么目的?”
夜辉道:“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