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早就在心中准备好了说辞，平静开口道。
“大人说的没错，我的确可以完全净化妖血。”
路无涯的眉头微微一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如何做到的…”
“其一，与我修行的兵家铸体之法有关。”
卫渊斟酌着措辞。
“我之前所修功法的根基乃是家中祖传的‘兽血铸体术’。”
“虽然战力一般，可对于妖血的净化，却比其他铸体之法强上许多，这是在兵圣阁中无意间知晓的。”
“其二……”
卫渊掌心朝上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路无涯的目光望去，忽然看见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猩红色煞气从他掌心涌出，好似一条游动的活物，在他掌间灵活地缠绕交织。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越来越多的煞丝从他掌心中涌出，每一缕都细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些煞丝便在他掌心中凝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细网。
路无涯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讶。
他见过无数兵家对煞气的运用皆是粗犷而直接。
可像这般以煞气凝丝化网，精细入微的掌控手段，他还是头一回在兵家身上看到。
即便是那些修行了数十年的老牌兵家，也绝不可能做到将煞气控制到这般程度。
“便是我研究出的这门小手段，我称之为‘凝煞化丝’。”
“待修行熟练后，可用煞丝化网，如同打鱼一般，将藏匿在妖血中的所有杂质一网打尽，使其成为纯净的气血之力。”
卫渊将那张煞网托在掌心里，轻轻一抖，煞网便缓缓舒展开来。
路无涯抬手一抓，将那煞网吸入掌中。
此刻，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网眼细密如织的煞网所吸引，心中震撼不已。
这张煞网居然能够捕捉灵魂的碎片，剥离妖血中每一丝异种气息。
这…这简直太过不可思议。
若是做到这一切的是个仙道修士或是武道修士，他绝不会这般惊讶。
毕竟，这两道的功法都需要他们对于灵力或是真气的掌控细致入微，方能修炼出成果。
可他只是个年轻兵修啊。
他所修的兵家一道就是条断路，连一门完整的，可登临更高境界的功法都没有。
寻常兵家若想要净化妖血，只能以自身煞气强行冲刷镇压，耗时耗力不说，还根本就“冲刷不干净”。
可这小子，竟只用一张煞网便将所有问题一并解决。
路无涯眼神炽热地盯着掌心之物，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道。
“妙妙妙！”
“煞气本就凶悍异常，就算是仙道灵力和武道真气在这方面都不如它，化为煞网后，用于对付妖血中的诸多杂质再合适不过。”
“这份精细到极致的控制力，当得起‘神乎其技’四个字。”
他将煞网送回，抬眼看向卫渊，目光中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份本事，你是如何练出来的？”
卫渊微微一笑，五指攥紧将煞网碾碎。
“说来惭愧，以前我对煞气控制力并不算好。”
“只是修行的功法中融合了数种不同属性的煞气，若不能精细掌控，它们便会在经脉中互相冲突，反而会伤及自身。”
“所以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琢磨一些精细的手段，再加上兵圣阁中几位师傅的启发，久而久之，便练出了这‘凝煞化丝’之法。”
“原来如此。”
路无涯目光在卫渊掌心那张渐渐消散的煞网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感叹道。
“想不到缺陷之处，反倒成了你最为深厚的根基。”
“你可知道，这份手段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无数兵家为之疯狂，不过可惜…”
他语气微顿，摇摇头。
“这等精妙决绝的手段，对于兵家来说还是太过困难，毕竟你们所修的功法实在太粗糙。”
“大部分兵家这一生都在费力镇压体内煞气，哪里还会有什么功夫钻研这精妙绝伦的控煞之法。”
“我不否认兵家之中会有天赋异禀之人，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从大乾立国至今，恐怕也只有你一人。”
“另外…”
“大乾中的许多宗门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他们想要的是平衡，绝不会让掌握大部分兵家的朝廷一家独大。”
路无涯那番话落在卫渊耳中，让他心头一沉。
大乾宗门不希望兵家崛起，只愿与朝廷达成平衡，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从未听得这般直白过。
也不知道这路无涯与那些宗门关系如何，念及此处，卫渊的身躯突然变得紧绷，模样严肃。
见状，路无涯不由得失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卫渊的肩膀。
“别这么严肃，你小子运气不错，路某并不这么想。”
“兵家越强，我大乾对付妖魔才能越有底气。说起来，我算是站在你一边的。”
路无涯的语气中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分量。
卫渊吐了口浊气，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眉宇间的紧绷也随之化开几分。
想来也是，路无涯这样的存在若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恐怕早就将他挫骨扬灰，又何须等到今日？
卫渊收回思绪，郑重抱拳：“多谢大人。”
路无涯摆了摆手，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
“行了，先不说这些，既然你有此能耐，我对你走那条路，反倒多了几分信心。”
“不过，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要传你那门凶险之法，就应该先让你瞧瞧。”
话音刚落，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一道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
那场景就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被看见。
此人出现的一瞬，卫渊下意识地侧身半步，寒毛瞬间竖起，眉心正中的血色纹路也微微发烫，自行裂开一道缝隙。
只因，此人身上弥漫着一股丝毫不逊于他的兵家凶势。
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更让卫渊心头一紧的是，他还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妖魔气息。
这股气息几乎与他遇到过的那些黑级中期妖魔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