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微言大义，曹晴柔看不明白，翻了两页便犯困。
她本是膳房的传菜宫女，给李成德送膳食时被看中，可雀鸟翅短，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素节在绣帕子，贤妃女红不好，给孩子预备的肚兜都是由素节绣的。
素节样貌平平，却心灵手巧，绣出的葡萄仿佛还沾着水珠。
但那孩子没了，肚兜和小孩子的衣裳也没了用处。
蓬莱殿向阳，日光肆无忌惮地照进了主殿，素节眯起眼，放下了绣棚。
贤妃似乎也清醒了，她将《左传》扣在脸上，问道：“素节，孩儿的衣裳放在哪里了？”
素节回道：“我收起来了。”
她和曹晴柔情同手足，因而私下无需自称奴婢。
贤妃笑了笑：“把绣片都拆下来吧，你点灯熬油地绣了那么久，总不能放着吃灰。”
素节也笑了，她话少，模样也寻常，不算讨喜。
但容貌不佳也未尝不是好事，她是李府的家生子，若是入了李九郎的眼，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
葡萄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贤妃看了心烦，便道：“拆了绷扇面吧。”
素节点点头，去忙了。
她手艺极好，不多时，便制好了数柄宫扇。
湘妃竹制成的扇柄斑驳绮丽，贤妃握住扇子，感慨道：“贞元同我讲过，失宠也可叫做秋扇见捐，我当时不懂，如今却明白了。”
素节没回答。
如无意外，她会在宫中终老，可这宫中的女子都是皇帝的，皇帝看不上的人，要么出宫嫁人；要么孤苦一生。
因此素节对子嗣看得很淡，她也不喜欢小孩子。
但曹晴柔想要孩子，素节便供奉送子娘娘，为贤妃祈祷，孩子去了，她虽不说，心中也不好受。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贤妃不倒，蓬莱殿里的宫人便还有依靠，若是她死了或是被废，她身边的宫人便要没入掖庭。
他们也不指望贤妃能复宠，只希望贤妃能振作起来。
贤妃不愿出门，本就白皙的肌肤好似羊脂白玉，温润生光。
论容貌，也就是新入宫的淑妃能稳压贤妃，惠妃、德妃皆不及贤妃貌美。
但贤妃始终无子，好容易有了身孕，又出了鬼胎这等事。
如今皇帝独宠林晚，可雨露就那么多，一个人占得多了，许多人便要旱着。
德妃杨纯和是弘农杨氏的女儿，算是宫里出身最好的妃嫔，且育有皇子，但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多，不合皇帝脾气。
不过她也是潜邸旧人，皇帝权衡一番，还是给了她四妃之首的位置。
李家的杀孽应在了子嗣上，李弘毅登基后，李家得了龙气庇护，子嗣夭亡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皇帝对妃嫔所出的皇嗣不是太在意，活过五岁便序齿，但皇后的几个孩子出生就上了玉牒。
太子和楚王虽性情急躁，身子却很康健，唯独韩王李善自出生便缠绵病榻，日日以参汤续命。
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皇帝花大价钱从徒单山购置了一颗千年老参，如今也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