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莲托生当年就是以货物的身份,随商队来到了西方。
他当时狼狈不堪,也没想过要入空门,就想着能远离阿姐便好。
但他当时道行太浅,无法独自在异乡生存,除了遁入空门,也没旁的出路。
风沙袭来,一莲托生亦不躲不避。他是以叛徒的身份回来的,西域的沙尘,不过是山雨欲来前的微风。
一莲托生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道玄玄门容不下阿姐,自然也不能容忍他这个叛徒。
前方隐约可见几丛梭梭,绿洲大约也不远了。
一莲托生本不想和人打交道,可故人相候,他只得硬着头皮前去赴约。
黄公大马金刀地坐在胡杨树墩上,眯着眼睛吹风。
见到一莲托生的打扮,黄公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摇头道:“比你阿姐差多了。”
一莲托生无奈道:“阿姐是生而知之者,神仙种子,贫僧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怎能比较?”
他虽有个以美貌着称的姐姐,本人却仅是中人之姿。
黄公呵呵笑道:“我甚少入梦,近日却常常梦到你阿姐,便知是你这祸害回来了。”
一莲托生讪笑:“看来阿姐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阿姐记仇。”黄公笑了笑。
一莲托生便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知道,阿姐驱逐他也有希望他活下去的缘故,但他这万年来浑浑噩噩,还被冠以迦楼罗的恶名,真不如当时便一起死了算了。
一莲托生没有表露出怨怼,黄公却看得出来,他睁开眼,道:“我尝试过许多次,但生而知之者太过矛盾,鸦鸣国的怨气都压不住。”
鸦鸣国有进无出,黄公道行虽深不可测,想取得鸦鸣怨气,也不会太容易。
一莲托生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学的是佛门的生死轮回,对鸦鸣国了解不多。
但他现在没有颠倒梦想,不是黄公的对手,便干巴巴地回道:“若阿姐知道还有人记得她,必定高兴。”
黄公摆摆手,道:“冯棠,我来不是和你叙旧的,这种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骤然被叫出俗名,一莲托生愣住了。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故作不解地问道:“那黄公此来何意?”
黄公也不扭捏,道:“我想了很久,若是能令生而知之者感到惶恐不安,心中惧怕死亡,或许能延长生而知之者的寿命。”
一莲托生虽佛法不精,却心如琉璃,他笑道:“黄公道行通天,何须贫僧?”
黄公道:“还是需要的,我心思坦然,没有那么多恐慌可用。”
一莲托生险些被气笑,默念一遍《心经》,才勉强压下怒火。
但黄公没说错,一莲托生咬牙:“那黄公想贫僧怎样做?”
黄公拍了拍身边的胡杨树墩,道:“坐下说。”
能在大漠生存的植被寥寥无几,枯死的胡杨木旁有几丛梭梭沙柳。
一莲托生小心地避开灌木尖锐的枝干,擦去树墩表面的黄沙,才坐了下来。
他干笑,对黄公说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