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清丽的面容就那么活灵活现地映射在水镜上，她苍白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眉毛却拧在一起，抬手便将价值高昂的玉杯砸得粉碎。
“可惜还是不够。”姬易虽面色惨白，笑容却是十足的意气风发。
老巫轻笑:“九凤的天分千年难遇，你不是她的对手。”
“那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呀。”姬易笑道，“我的巫术确实不如九凤，但她轻易动不了我。”
九凤是百越圣女，不能随意离开百越，有十万大山阻挡，再强的巫术都要大打折扣。
老巫道:“今天是你运气好，九凤若拼了命也要致你于死地，我也拦不住她。”
当然，他也不会为姬易拼命。
“那就看谁不怕死了。”姬易眸色晦暗。他左眼下有一颗小痣，平日不明显，此时却格外显眼。
老巫将视线从水镜上挪开，道:“你不属于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一点残魂都不会留下。”
姬易无奈道:“可我能怎么办呢？巫祝最多也就是八百年寿数，便是我能活到八百岁，也逃不脱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失去了轮回的资格，此世的死亡便意味着永恒的沉寂。
老巫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巫祝死后不入轮回，而是要回归祖地，等待新生。
在一无所知的年岁，姬易误打误撞地成为了巫祝。
他迫切地想要摆脱奴隶的处境，在学会灵水部落的语言后，便想方设法地偷偷学习巫术，想要以此安身立命。
却不想，这是一条不归路。
老巫摩挲着水镜光滑的镜面，一言不发，虽说活了上百年，可他还是怕死。
好生恶死乃天性，姬易自认是个俗人，他当然不想死。
但他没得选。
蚂蟥造成的伤口不易愈合，姬易告别了老巫，踉踉跄跄地走了。
他是外乡人，身体自发地排斥陌生的气息，因而他很容易过敏。
如今过敏症状虽有所好转，又因缺衣少食和忧思过度，身子亏损得厉害，力气甚至还不如小米。
是夜，姬易的腿伤便发了炎，他烧得迷迷糊糊，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九凤。
若世事是一部通俗作品，这位美丽的百越圣女会在经历一番波折后，成为主人公的妻子。
可惜现实不是小说，圣女也不会为任何人动情。
而姬易也不是那个天运无双的主角。
他少时好奇心重，对九凤那双只会出现在动漫中的眼眸充满了探究欲，却没有多在意那举世罕见的美貌。
天光熹微，姬易的烧却还没退，他撑起虚弱的身子，打开漏风的窗户，任杨柳拂面。
春日万物生发，族人天不亮就下田耕种，只有巫祝能躲懒。
但灵水部落也就老巫和大巫称得上巫祝，年幼的巫女巫童都是不会巫术的。
公鸡的啼叫洪亮清脆，唤醒了姬易昏沉的神智，他摇摇头，将病中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姬易躺了三日，喝了不少苦汁子，体温才降下来，面上病态的酡红却没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