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二日。
灵水部落虽选择了大巫，但大巫一旦表现出虚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请回老巫，主持大局。
春祭这样的大事，哪怕是做个样子，也要和老巫请教一番。
姬易推开门，便见老巫坐在水镜前，聚精会神地观察着。
老巫面容清癯，身穿褪了色的短衣，花白的头发垂在肩上，头上戴着象征巫祝身份的羽毛发冠。
听到门响，他也没有抬头，漫不经心道:“《长生殿》有后续了?”
“骗骗小孩子罢了。”姬易盘腿坐了下来。
老巫眸色微动，却没有开口，他在部落中是埋有钉子的，可大巫并不在意。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老巫才道:“若我是你，我活不到现在。”
“若你是我，恐怕早就疯了。”姬易扯了扯嘴角，“我受够这鬼地方了。”
他容色平静，颤抖的眼睫却昭示着他内心的挣扎。
老巫道:“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透过水镜，老巫隐约看到了姬易的过往，哪怕水镜中的影像很模糊，也能看出那是个比灵水好得多的地方。
来自那样一个地方的人，当然不会喜欢灵水简陋的条件。
“我一向讨厌谎话。”姬易道。
他确实厌恶谎言，但他本人常常说谎。
老巫没说话，他早年也是个骗子，失去了权力，才能说两句真心话。
若不是当年被反噬，用不了巫术，以至无力庇护部落，老巫也不会退位让贤。
灵水部落虽小，勾心斗角却丝毫不少，老巫主动禅位，大巫便要如孝敬父亲般侍奉老巫，直到老巫寿终正寝。
春风和煦，水镜泛起阵阵涟漪，老巫眼也不抬，下了逐客令:“春祭在即，你且去忙吧。”
姬易起身，沉默地离开了。
他忧心的事太多，但最令他忧虑的还是九凤，那位百越大巫。
宿敌大约也有几分心有灵犀，姬易想到了百越，九凤也在看灵水的地图。
她古怪的瞳仁注视着灵水的方向，喃喃道:“灵水巫，不会叫你逃走了。”
百越的巫术不算高明，却胜在狠辣，被百越巫祝盯上，绝对不好受。
但姬易早就习惯了，他和九凤在多年前因一株扶摇花结怨。
原以为将扶摇花让出去，此事就算了，却不想百越人记仇，始终不依不饶。
在你来我往的争斗中，仇越结越深。
思及此，姬易垂眸，他是真不想和九凤斗下去了。
他很忙，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争执上，况且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报复心，至少现在没有。
远处青山如黛，灵水亦清澈见底，年轻姑娘的笑声如银铃，如不考虑衣食住行，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
春祭如期举行，族人们弯着腰，按大巫教导的方法，除去杂草、播撒种子。
姬易不会种田，也受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但他知道，要及时清理杂草，庄稼也不能种得太密。
这已是巨大的进步，精心除草施肥的田地，比随意播种的土地，产量要高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