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问:“我听说有个什么二十四孝，像陈家这样的，应该能入选吧?”
闻言，店家捧腹大笑，她的笑声好似乌鸦鸣叫，令人毛骨悚然。
笑够了，她才说道:“所谓的二十四孝就是作秀，看谁演得好罢了，并非真的孝顺。”
店家耸耸肩:“救父而死当然是孝行，可大人物的命金贵得很，做做样子就行了，哪能真的置身险境?”
杨二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店家摘下帷帽，脸上居然还戴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
杨二娘虽好奇，却没有问。
阴门的人一向神秘，他们赚的是死人钱，问了可能惹事上身。
店家将帷帽盖在身上，自嘲道:“早年受过伤，破了相，娘子别见怪。”
杨二娘抬起伤痕累累的双手给店家看，笑道:“讨生活不易，大姐别说二姐。”
店家也笑了:“绣活磨人，赚的也是辛苦钱。”
杨二娘苦笑:“我眼睛坏了，做不了精细绣活，主家给了点银子，便把我打发出去了。”
“欸，怪不得娘子住在这种地方。”店家坐了起来，认真道，“娘子若是不嫌，可以来我铺子里，陪我说说话。”
杨二娘涨红了脸，她嗫嚅道:“咱们非亲非故，连名姓都不知道，您怎么对我这么上心?”
店家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指了指自己，道:“我姓吕，你唤我玉娘就行。”
杨二娘没听懂那句诗，但她明白店家的意思，她思索片刻，道:“我姓杨，您叫我二娘便是。”
说罢，她又补充道:“什么活我都能干，有事您尽管说。”
杨二娘虽不识字，却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吕玉娘有那么大个铺子，没必要为了那几两银子骗人。
况且杨二娘听过，对死人说谎是要赔命的，因此阴门的人都很看重承诺。
两人相谈甚欢，杨二娘道:“我年纪大了，便想趁着手里有银子置办一口寿材，哪日死了，也能有个容身之地。”
吕玉娘诧异道:“我看你样貌也就是二十二三岁，没想到都快四十了。”
杨二娘摸了摸脸，道:“我也就是看着年轻。”
吕玉娘没回答，她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杨二娘却睡不下，她轻手轻脚地将行李收拾好，又在寿材上盖了厚厚的稻草。
毕竟是八两银子买回来的，就算一时半会用不上，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吕玉娘睡的也不沉，不到卯时，便睁开了眼睛。
杨二娘准备的早饭是两块烤红苕，吃起来甜滋滋的，还能拿在手里取暖。
这是秋收后捡的，不用花钱。
吕玉娘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捧起红苕，慢慢地吃着，一言不发，和昨夜健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杨二娘也没多想，她三两口吃完红苕，便去了地里，看还有没有遗落的粮食。
民以食为天，进城也不能耽误吃饭。
吕玉娘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可答应了，就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