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徒单山上讨生活的人,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遇上了,好声好气地商量,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要是动刀子,他们可就不怕了。
慕容晏初次上山不懂规矩,抢过别人捉到的紫貂,若不是跑得快,早就被一刀捅死了。
见山园冷寂,令慕容玉衡想到了冬日的徒单山,南楚既答应出兵,她也不欲多言。
待慕容家主离开江南,皇帝立即传召了梁鹤雪,问他那件貂裘的下落。
梁鹤雪一头雾水,道:“当下天气炎热,臣便收起来了。”
楚轲长舒口气:“那便好。”
皇帝金口玉言,赐下的东西不可能要回来,但听了慕容晏的讲述,皇帝后悔将貂裘赏出去了。
紫貂的价值在皮毛,因而不能用弓箭刀枪猎杀,皮子一旦破损,就卖不上价。
十几张皮子,才制成一件小衣,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燕京七月,便要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冬日做准备,霜降一到,地里的白菜萝卜就放不住了。
看到堆满了书案的卷宗,慕容晏头痛不已,她问道:“我不是才走了几日?”
慕容霄目光躲闪,道:“家主,是这样的,战事焦灼,大家不敢擅作主张。”
“我不是给你专断之权了吗?”慕容晏大发雷霆,“以后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来问我了!”
慕容霄当即把卷宗撤了下去,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力气却不小,一个人便将五十斤的卷宗抱了起来。
没办法,身子虚弱的人在燕京活不下去。
徒单山上的猎户甚至会将新生儿扔到雪地里清洗羊水,熬不过去的孩子,死了也就死了。
燕京城再度化险为夷,慕容霄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小龙,慢慢教她发音。
慕容菡虽是以人身降生,却没有炼化横骨,不能说人言。
莲花龙王对这个孩子也无甚期望,能活下来就好,活不了也是命。
姬顼的态度就更直白了,若非被谢定击碎元神,他便亲自动手,除了这个孽障。
慕容晏的意思也很明确,养不了就扔掉,别给燕京惹麻烦。
可慕容霄不愿意,慕容菡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慕容晏便忍了下来。
皮毛以冬日出产为佳,徒单山上汇聚了众多猎人,他们喝着烈酒,大声地谈论着山上的事。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矮壮汉子高声道:“去年我在大尖顶子下了十来个紫貂夹子,溜夹子时却少了七八个,回头就看一个小姑娘正拿着我下的夹子,皮子都给剥下来了!”
“二哥,那你怎么没捅死她?”众人纷纷起哄,“莫不是看中那小姑娘了?二嫂知道吗?”
被称作二哥的汉子大怒,将酒碗摔得粉碎,他家婆娘可比母老虎还厉害,听了这话还了得?
猎人们骂骂咧咧地进了山林,慕容晏则在山脚踟蹰不前,她讨厌吃雪。
但大郑皇帝向燕京要债,慕容玉衡又做不成拿自家姑娘抵债的事,也就跑山打猎来钱快。
当然,若是将莲花龙王的收藏卖了换钱,不仅能堵上外债,燕京城也不至这样穷苦,但慕容家主没有动那笔钱。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留给慕容菡也就罢了,拿来还燕京城的债,必然要承受龙族的怒火。
白雪之中,几抹紫影倏然出现,又很快消失。慕容晏呼出一口白气,将做好的夹子取了出来。
她望向远山,沧海桑田,或许徒单山的雪,也有融化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