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低估了一位老人的决意，那份仇恨虽不足以撼动皇帝的王座，却能让所有人感受到昂扬斗志。
昂热不仅在燃烧自己的血，也在点燃所有人的心。
没有龙翼的人类要高高跃起才能触碰到天际的龙，折刀未曾触碰到尼德霍格，永远在跟空气打转。
元素乱流横在天与地之间，昂热的每一次攻击都要穿过生与死的界限。
身躯一次次在乱流中血肉横飞，于天地间折返来回，只有很短暂的时间恢复、愈合。
他会死，必然的结局，在走上封神之路时便是如此。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仇恨无动于衷。
注视这场战斗的不止韩秋一人，草木疯长的原野上，路明非他们艰难往前行走。
大概是昂热的疯狂让尼德霍格不能完全压制这处世界树所在的空间，使得路明非他们得以喘息。
众人很清楚昂热绝对会输，但都在心底期盼着他能赢。
既是绝对，又何来可能。
昂热再一次跃起，这一次尼德霍格没有端立于半空，他俯身向下。
元素乱流停歇，皇帝打算亲手解决昂热这个疯子。
尼德霍格的手能染上昂热的血，说不清是谁的幸运。
昂热平静地挥刀，折刀闪出匹练。明知已经没法改变结果，但他还是不愿放弃。
他向来如此固执，固执到死。
厮杀到现在，昂热从没使用自己的言灵。他清楚这些伟大的生物拥有某种可以阻止言灵释放的能力，故而懒得浪费心力。
此时此刻，在尼德霍格俯冲而下之际，布满黑色鳞片的手将要扼住他喉间的前一瞬。
短短一瞬，时间零的领域展开极小的范围，刚好覆盖昂热自身和尼德霍格。
要想把言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就无限地缩小其所覆盖的范围，学院的研究从不局限于纸面研究上，而具备可行性。
黑色皇帝的速度被昂热抹平，甚至反超过去。
时间零，颠覆常规理解的言灵。它厉害，但不足以厉害到让混血种和龙类都胆寒。
让混血种和龙类都畏惧的是昂热，而不是时间零。
没有时间零，昂热也有别的言灵。
就算给昂热一个‘君焰’，他也能让‘君焰’的火燃尽所有。
无论何种言灵，在昂热手中就会变了意味。时间零的倍数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地，连尼德霍格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延缓到无限大，趋近于时停的效果。
昂热屹立在高于尼德霍格的时间维度上挥刀，只有一刀的机会，他所构建的领域正在被瓦解。
极致的时间零，连“取消”的速度都被延缓。
世间的一切就是时间的一切，剑桥折刀的绝唱，成功刺进尼德霍格的胸口。
破开鳞片，划开血肉，最后倒在骨骼前。
刀尖碎裂，裂痕蔓延到整个刀身。
这柄刀早就该灰飞烟灭了，始于梅涅克·卡塞尔，止于希尔伯特·让·昂热。
代表初代狮心会的一刀，代表秘党、卡塞尔学院。
尼德霍格的手没能抓住昂热的脖颈，时间零的领域被瓦解前，昂热放弃一切抵抗，从高空跌下。
终于可以认输了，昂热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这位老人一生都没认输过，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屠龙。走过辉煌的屠龙史，从初代狮心会到卡塞尔学院，路过秘党的新旧时代。
现在卡塞尔学院的时代也成了旧时代，下一个新时代正在形成。
会是什么模样呢……昂热有些好奇。
他认输了，也认错了。如果最开始选择相信年轻人的理想，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可年轻人们慢慢走向龙类，这已经不关乎理想的事情了，这是种族的立场。
无论如何，昂热终将走向这样的结局。他所在的新时代变为旧时代，慢慢的他也成为旧时代的拥护者，新时代的阻碍者。
“我的灵魂已经自由。”他对着一望无际的原野说。
身体已经走到极限，心脏的跳动慢慢微弱，用不了多久就会停止。
连呼吸都困难，他失去所有的力量，仇恨也将随死亡而消失。
这个高度摔下去，以现在他的状态来看，没有存活的可能。
韩秋低眉，提前为昂热校长默哀。
从战斗中解脱的尼德霍格重新掌控所有，再度让路明非一众回到极致的困境里。
“血裔掌控的力量是有限的，你走到了时间维度的极限。即便是我也无法在言灵的路上将时间走到如此程度，你很了不起。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你这样的血裔，可惜你要死了。”尼德霍格胸口处的伤势转瞬便恢复。
他对昂热予以应有的敬意，因为他很清楚时间维度的极限。
时间零没有上位言灵，具体而言，它的上位言灵是无法被尼德霍格创造出来的。
减缓到停滞，再往前便是逆转。逆转时间的能耐，奥丁依靠世界树，尼德霍格也是如此。
尼德霍格从未想过自己创造的言灵被一个人类走到尽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却也不得不认可这个人类。
草木下松软的土被掀开，世界树根下的通道因为世界树的生机焕发而消失，现在再一次露出洞口，又很快被四周的土封上。
上杉越在最后一刻赶到，踏入这里的一刻便感觉到诡异的压迫感。
不过身体里的血液对这种压迫感天然存在着抵抗，他抬头看到了坠落的昂热。
“抱歉，老朋友，被奇怪的墙耽搁了。”上杉越的吼声激昂。
他跃起，稳稳接住昂热。
尼德霍格看出异样，他俯视着上杉越，“白王的血脉，难怪不受‘皇帝’的影响。”
自尼德霍格从龙躯里钻出后，未曾再说过龙文。
可能是临时学习，也可能是早就会了。
韩秋认为是后者，毕竟尼德霍格记得无数次重启。
上杉越只看一眼便知道昂热已经无力回天，他也不悲伤，环顾四周后抬头盯着尼德霍格。
“那就是黑色皇帝尼德霍格吗？”他问昂热，又说：“如果你输给他的话，那没什么丢脸的。你这个老混蛋，也有这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