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不夜天永怜，林御也不由得叹息。
从一开始，林御就没有把“这一切可能是不夜天永怜搞的鬼”排除出选项。
毕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不夜天永怜在上次，已经这么利用过他一次了。
林御可不会蠢到认为自从上次被识破之后、不夜天永怜日后就会事事对自己坦诚了。
这个女人是他在十界之中见到的最冷酷、最利益至上的一位。
她就像是古代的帝王、天生的政治机器似的——诚然，不夜天永怜并非没有感情，但是她绝对不会让感情干涉到有关利益的判断和决策。
不过……
林御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不夜天永怜了。
因为最开始他哪怕保持了怀疑，也只是觉得不夜天永怜最多推动了一两件事。
而当真正将『秩序』的资料、付洛的推论、不夜天永裳和欧米亚·柏森的证词摆在一起，再加上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之后，林御才发现……
自己此次荒原界之行遇到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夜天永怜一手策划的。
“至高进化”重新回到不夜城大部分的视野是因为她、帕里斯总裁被陷害是因为她、至高进化的资料送到『秩序』手上是她做的……
甚至，连“至高进化”建立本身，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所以……
哪怕林御已经清楚了不夜天永怜的大部分所作所为，但他仍旧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
林御看向了不夜天永怜，再次出声问道。
不夜天永怜看向了林御，笑了起来：“‘为什么’……汝问的是哪件事的‘为什么’？”
“每一件吧，我能猜出一部分你的动机，但大部分我都不敢确定，”林御说着，随后停顿了一下，“就比如……为什么你要瞒着所有人、却唯独不瞒着我。”
不夜天永怜双手撑住桌子，将身下可旋转的转椅转了一圈。
“这个问题相对重要，吾要放在靠后一点的部分回答——信息透露的顺序是很重要的噢。”
“汝应该还有其他想要问的吧——一件件来、从不重要的开始。”
林御思考了下，问道：“为什么要陷害帕里斯总裁？”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掉坦尼森和艾德·虹光……因为这些‘至高进化’的狂热拥趸、潜伏在各个公司的卧底，本来就是你自己监控不夜城和做一些‘脏活’的私人力量。”
“但是……如今你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你也没办法把这个建立在‘造物主’私人关系的情报网络传给不夜天火乐，所以，他们也只能死。”
不夜天永怜笑了起来：“用汝等那边的话说，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吾很喜欢这句话。”
“看得出来，因为这句话我从火乐嘴里也听到过，”林御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才好奇，为什么要陷害帕里斯？他的用处还远远没有用尽吧——你担心在你走后、不夜天火乐驾驭不了她？”
不夜天永怜摇摇头：“怎么可能……吾从来没有打算真正让帕里斯那个家伙陷入绝境——吾需要的是，让他对火乐也拥有近乎狂热的忠诚。”
“这个家伙虽然野心勃勃、某些时候看上去也很冒进，好像是胆子很大，但其实吾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其实骨子里没有胆大到百无禁忌的地步，”不夜天永怜说到这，轻轻地笑了起来，“所以，吾当年把他从小职员提拔起来……他自然对吾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这是，火乐还没有这样的恩惠来——在这种情况下，帕里斯那家伙或许不会背叛、但也不会那么毫无保留是了。”
“吾需要的，就是给火乐创造一个这样施恩的机会、一个将他从绝望中拯救的机会……呼呼，火乐这孩子哪点都好，就是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不过，孩子不擅长的事情、就由父母来代劳——这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夜天永怜说着，林御颔首。
“原来是这样……先皇先贬谪实权大臣、再由新皇赦免，这样的事情在我们那边的历史上也有发生过啊。”
“坐在这种位置上的人思考模式都会差不多的啦，”不夜天永怜摆摆手，“下一个问题。”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认真地说道：“那么……第二个疑问。”
“你……当年是真的没有炼金天赋，对吧？”
不夜天永怜爽快地点头：“聪明，亚瑟，吾的生母炼金天赋极低、是外城平民家庭被卖到不夜天家的女仆……”
“尽管前代家主的天赋很高，但是很不幸、吾遗传了来自母亲的低炼金亲和度特性——这也是前代家主厌恶吾的原因之一。”
林御开口道：“那你是怎么改变这一点的……根据不夜天永裳的观点，‘炼金之手’可做不到这一点。”
“不夜天火明也完成了这个禁忌炼金术仪式……她的炼金天赋提升也并不大。”
不夜天永怜轻笑了起来：“呼呼……禁忌炼金术？那些东西可不是吾的选择……汝啊，应该知道夜谷界的深渊恶魔吧？”
林御叹了口气：“祂们竟然还能管得到炼金术？”
“祂们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是……‘契约’权柄再加上被这个权柄撬动的‘交易’权柄就可以了——‘等价交换’、本就是炼金术的法则，只要你将‘交易’提交到炼金体系之中、它自然会回应你的。”
不夜天永怜轻松地说道。
林御看向了不夜天永怜：“那么，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灵魂。”
不夜天永怜轻声说道。
林御挑眉：“灵魂……但你的灵魂好像挺完整的啊。”
不夜天永怜大笑：“谁说是吾的灵魂了？吾献祭的当然是吾血亲的灵魂……吾最敬爱的兄弟姐妹、血脉相连的手足同胞——吾作为代价交换的，当然是他们的灵魂。”
林御听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这对你来说真的是代价吗？”
不夜天永怜耸耸肩：“反正‘深渊之主’和支柱级恶魔是认可了……他们对吾的做法没意见。”
“吾的炼金天赋也是来自于那些兄弟姐妹、从他们身上直接抽取出来的。”
不夜天永怜平和地说着，语气甚至有些怀念和追忆。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的模样：“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不夜天火明也没有天赋对吗？”
“因为她也很倒霉，恰好遗传到了你的天赋。”
不夜天永怜听到林御的话语，摇了摇头：“这个汝就搞错了，吾的这个天赋本身也是可以遗传的、是改写吾自身的‘先天’部分的……不然的话，这个交易的售后服务未免也太差了！”
“火明这孩子特殊、不是因为她遗传到了吾那炼金绝缘体似的体质，而是因为……她虽然是吾的血脉、吾的孩子，但她实际上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啊……是吾利用‘人造生命’技术制造出来的。”
不夜天永怜说着，林御再次震惊。
“什么？”
“呼呼，真不错的反应，原来你也不是事事都已经看穿了啊。”
不夜天永怜轻笑道。
林御缓缓点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意料之外了。”
他确实没想到、不夜天火明的身世，竟然特殊到这种地步。
不夜天永怜也继续解释了起来：“吾最初这么做，是想要得到一个天选的‘神选’继承人、一个生来就是为了继承‘智慧神选’而生的子嗣……但很可惜，人造生命技术比吾想象得还要复杂。”
“吾本来以为‘至高进化’的探索已经足够了，但是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还差得远呢。”
“不过好在吾也是幸运的——虽然火明没办法继承智慧神选、甚至反而一点炼金亲和度都没有，但是却意外地很适合在大荒开拓……嗯，现在她甚至还完成炼金之手仪式，吾真是没想到。”
“而且……不夜天火杏也给了吾很大的意外——真奇妙啊，吾费尽心思打造的人造后代没有什么炼金天赋、但是吾自己生下来的却是炼金天才。”
听着不夜天永怜略显惋惜和捎带感叹的话语，林御思索后说道。
“所以说，难道你成立‘至高进化’……除了给当年自己一份可以让你坐稳‘家主’位置的功绩之外，本身也是真的借着‘造物主’的身份、在展开一些你所需要的研究是吗？”
“当然了，‘造物主’这个身份还挺方便的，”不夜天永怜认真说道，“虽然真理公司和不夜天家资源很充足，但是……吾当年受制于家族、也不是什么研究都能随便展开的。”
“再加上，吾也想要隐藏自己的天赋和技术……所以，使用‘造物主’这个身份，也确实能让吾没有那么被瞩目。”
“不过，吾得更正你一点——汝似乎一直觉得，‘造物主’是吾和其他人合作做出来的身份、是吗？”
“这个就有点低估吾了……吾当年就可以做到一个人同时扮演好不夜天永怜和造物主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