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快步入殿，双手将一封密报与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陛下，大公主已经当着长安万民的面，以乾王当初轻薄于她为由，让乾王负责！”
“大公主现已住进定国公府，并命我大楚使团自行归国！”
“乾王还让人送来一封亲笔信，请陛下亲启！”
轰！
楚皇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凝玉让高阳负责，还住进了定国公府？”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楚皇一把夺过密报，只见那张上好的封面之上，赫然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高阳顿首。”
楚皇的眼皮狠狠一跳。
岳父？
小婿？
只是开头六个字，便像是六根尖针，狠狠扎进了楚皇的心口！
高阳那厮坑杀大楚十万精锐，夺走青鸾，如今又将凝玉留在定国公府，竟还有脸一口一个岳父，自称小婿？
楚皇额头上青筋跳动，继续向下看去。
“久未问安，小婿的心中甚是挂念。”
“岳父治国之能，小婿不便多评，免伤岳父之心，但这教女之功，小婿却实在佩服！”
楚皇的脸色瞬间黑了。
不便多评，免伤他心？
虽然这一句话没有一个脏字，伤害性不大，可侮辱性却强到了极点！
“青鸾英姿绝世，温柔贤淑。”
“凝玉国色天香，知书达理。”
“岳父先将青鸾送至小婿身边，如今又命凝玉千里入长安。”
“如此厚爱，小婿真是感激涕零！”
“昔日小婿一时手滑，唐突凝玉。”
“明日，她将亲至府前，让小婿负责。”
“小婿堂堂七尺男儿，又岂能做出提上裤子便不认账之事？”
“岳父尽管放心。”
“待凝玉入住定国公府，小婿定会好生照顾，让她与青鸾姐妹团聚，一生衣食无忧！”
“至于岳父让青鸾毒杀小婿之事，小婿也已知晓。”
“只是青鸾太过心疼夫君，实在下不去手，还请岳父莫怪她不孝。”
“岳父又命凝玉以身赴死，可凝玉来了长安以后，忽然觉得活着也很好，同样舍不得死。”
“岳父若因此动怒，也请莫要怪她。”
“毕竟长安的蒜蓉生蚝，的确比大楚的毒药好吃！”
轰隆隆！
楚皇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青鸾舍不得自己的夫君。
凝玉舍不得自己的性命。
他口中的皇命、责任与家国大义，居然还比不上长安街边的几只蒜蓉生蚝！
耻辱！
奇耻大辱！
楚皇的理智让他不能再朝下看去，否则非得被气的够呛，但他现在却已经几乎没了理智，于是继续朝下看去。
“岳父虽对小婿多有误会，几次三番想取小婿性命，但小婿一向宽宏大量，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小婿不记仇！”
“毕竟换位思之，岳父两位最出色的女儿如今全都住在小婿府中，岳父实在夜不能寐，心生嫉恨，倒也实属人之常情。”
“往后，两位爱女自有小婿代为照看。”
“岳父日理万机，千万要保重龙体，切莫动怒。”
“否则岳父若真气坏了身子，小婿还得随一份礼。”
“勿念。”
“大乾乾王、您的女婿，高阳敬上。”
楚皇每看一行，脸色便白上一分。
尤其是最后明知他会动怒，还说什么别气坏了身子，免得他随一份礼。
这话也太侮辱了！
朕需要你的一份礼吗？！
“畜生！”
“高阳！”
“你这无耻之徒！”
楚皇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
下一秒。
噗！
一口鲜血自楚皇的口中狂喷而出，直接将高阳的亲笔信染得一片猩红！
“陛下！”
“快传太医！”
楚相的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搀扶。
楚皇却死死攥着那封信，双眼通红地望着大乾所在的方向，快要气炸了。
他本想用两个女儿，毁掉高阳与楚青鸾。
可到头来。
高阳没死，楚青鸾也没有与他反目，甚至就连自己最听话、最器重的长女，也留在了定国公府！
他赔了一个女儿还不够。
现在又赔了一个！
而高阳这个狗东西还要专门写一封信，以女婿的身份感谢他！
过分！
简直太过分了！
“高阳！”
“朕与你势不两立！”
“朕必杀你，杀你一千一万遍啊！”
楚皇悲愤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座楚宫！
“……”
大乾。
长安城。
时间飞逝。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十九日。
这十九日里，国子监旁那座荒废多年的官署，几乎一日一个模样。
第一日，杂草被尽数铲平。
第三日，腐朽的门窗便被全部拆下。
但也正是这一日，孔守正的第一封拜帖送入皇宫。
武曌没有见他，只命小太监带回一句话。
“孔老所问，朕与乾王会在开院之日，当着天下人的面作答，就不必入宫了。”
第七日，一封由孔守正亲笔写下、足足三千余字的奏疏，再次送入宫中。
武曌依旧没有召见，奏疏如入大海。
第十二日。
孔守正在诸多青衫士子的注目下，第一次离开竹园。
他的身子尚未完全痊愈，所以只能由几名弟子用软轿一路抬到宫门之外。
数百名国子监学子闻讯而来，齐齐站在他的身后。
孔守正在宫门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但最终出来的仍旧只有女官小鸢。
“孔老。”
“陛下说了，今日见您，您引一句圣贤，她引一句乾王，纵然争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
“开院之日，还请孔老亲往。”
孔守正坐在软轿之上，沉默了许久。
他一双苍老的眸子极为深邃，也知道了武曌的态度，知道了武曌对高阳的信任！
因此，他也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朝小鸢开口道。
“那还请小鸢大人回禀陛下一声，那老夫便等到开院之日。”
“若格物院当真能让老夫心服口服，老夫自会当着天下人的面认错。”
“但若不能……国策二字重如山岳，老夫也请陛下当着天下人的面，削减格物院的银子，收回国策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