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的海水突然像被煮沸的沥青般猛地翻涌, first,不是“first”——是第一只怪物的脊背刺破海面,灰青带鳞的背脊蹭着泡沫划出刺耳的涩响,指节外翻的枯爪先扣住浪尖,指缝里还嵌着卷成絮状的海藻,稍一用力就把自身更重的躯壳往水面拽,骨节摩擦发出像旧木门轴拧动的吱呀声。
紧接着海面下的黑影挤成了团,密密麻麻的触须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上抽,湿淋淋的腕足拍得浪头像碎布般炸开,黏液顺着触须的褶皱往下淌,坠在半空就拉成半透明的细丝,落回海里惊得细碎的气泡一串接一串往水面冒。有躯干过于庞大的怪物撞在相邻的同伴身上,甲壳剐蹭出金属刮擦的锐响,它们却像毫无痛觉,只凭着本能往上拱,肩甲上挂着的沉船残骸哐当哐当往下掉,混着翻上来的淤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浑浊的墨色。
更多的东西从浪底钻出来:长着蹼的腿蹬着水,脚趾间的膜张成薄而韧的扇面,每一下蹬踩都在身后拉出两道发白的水痕;尖长的吻部先探出来,鼻孔猛地张合,喷出来的水汽混着腥气扑得老远,紧跟着整个头颅破水而出,眼窝里没有瞳孔的灰膜还沾着海里的浮游生物,正缓缓地、一下下地眨动。没有停歇,没有空隙,后一只的脑袋往往顶着前一只的尾巴,一层叠着一层往上涌,海水被它们的躯壳挤得往四周狠狠撞,拍在礁石上碎成丈高的白浪,而那些怪物就踩着自己翻起的浪,躯壳上的水哗哗往下淌,落进海里又搅出新的漩涡,没完没了地从深不见底的昏黑里,一点点把满溢的恶意和湿冷的腥气,铺满整个海面。
皇城的青石板上还浸着未干的腥甜,残阳被漫天黑云绞成血色,围在宫墙下的怪物嘶嚎着挤动,鳞甲摩擦声像无数把钝刀刮着地面。林默足尖点地越过长矛似的怪物触角,玄色衣摆扫过溅起的污血,右手攥着的短刃顺着一头豺形怪物的下颚直刺进去,腕子猛地一拧,那怪物浑身痉挛着瘫软时,他已旋身避开侧面扑来的蝎尾,左掌撑着怪物突刺的脊背借力跃起,膝盖狠狠顶在另一头蟒怪的七寸,指缝里 simultaneously 弹出数枚银针,精准没入怪物眼窝,换来一声震得宫阙发颤的惨叫。
身旁白光骤起,小白龙化出的银鳞长枪在半空中划出半弧冷光,枪尖颤出的寒芒逼退扑向午门的群怪,枪杆横扫时带着凌厉的风,将两头撞向城垣的牛角怪抽得骨裂声刺耳。他足尖在宫墙根的石狮子背上一点,身姿如游龙窜入怪群,银枪挑着怪物的甲壳缝隙往上一撩,竟将丈高的蝎形怪物掀得倒退数步,枪尖顺势下压,钉进怪物腹下软肉,手腕转着枪身绞开一道血口,热腥的血泼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他却连眉都未皱,旋身时枪尾向后磕碎偷袭者的颅骨,枪尖再抖,又一串寒星似的枪花逼得围拢的怪物不得不退。
“守好城门!”林默喝声刚落,肩头已被怪物的爪尖划开一道口子,他却借着那股冲击力沉腰,短刃割断对方脚筋,转手将扑向小白龙后背的怪物踹得撞在同伴身上。小白龙闻言回头,银枪挥出一道光弧隔开咬向林默脚踝的怪蟒,声线清冽却裹着风雷:“你小心——”话音里枪尖已刺穿一头怪物的咽喉,随手甩枪将尸体砸向涌来的怪潮,溅起的血花里,两人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怪物中交错,刃锋与枪尖的寒光刺破浓浊的腥风,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血肉撕裂的闷响,脚下的残尸越积越厚,却半步未退,死死挡在皇城宫门之前。
林默握着桃木剑的指节微白,鼻尖萦绕着腐叶与湿土混杂的腥气——乱葬岗的低洼地里,不知何时起了层淡绿色的雾,雾里站着个穿绣金寿衣的“人”,脖颈歪成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的手心里窜着缕缕跳动的翠绿光丝,每动一下,脚边就冒出几株颤巍巍的血红色曼珠沙华。
“生命道灵使?”小白龙的龙吟压在喉咙里,化作腕间银鳞的钝响,他往前半步把林默挡在身后,龙角的微光在雾里戳出两个小洞,“掌死灵生杀的野路子,不在天庭正神册里,靠吞活物精元修灵格?”
那东西忽然笑了,声音像老树根在泥里摩擦:“小龙王倒是有眼力见。”手心的光丝猛地暴涨,朝着两人脚边缠过来,所过之处,荒草疯长到半人高,却瞬间枯成黑灰——哪里是生的力气,分明是把“生”的元气抽出来,炼成了操控死活的傀儡术。
林默忽然拽了把小白龙的衣袖,桃木剑指向雾里那灵使寿衣领口露出来的半块墨绿牌位:“它的根在牌位里!不是实体!”他摸出腰间的朱砂豆朝空中一撒,豆粒碰到绿光竟爆出细碎的火星,“咱们碰它的身没用,得烧了那牌位!”
小白龙立刻会意,龙啸一声震得乱葬岗的坟头土簌簌往下掉,他指尖凝出簇淡金色的龙炎,却没直接砸向灵使,反而拐了个弯,朝灵使身后那座被荒草盖着的矮石碑飞去——就在龙炎碰到石碑的瞬间,那生命道灵使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周身的绿光猛地扭曲,寿衣下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长草,再被草缠成个绿乎乎的球。
“你们毁我灵基——”
嘶吼声里,绿球“嘭”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落在地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林默盯着光屑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不对,它刚才抽的那些生元气,没跟着碎掉。”
小白龙弯腰捏起一撮刚长出来的新草,草叶嫩得发亮,却没半分活气:“被它藏起来了。下次再凑够足够的元气,还能再凝出来。”他抬头望向乱葬岗深处更浓的黑雾,龙鳞的光慢慢暗下去,“而且看这架势,它大概不是单独来的。”
风卷着雾飘过来,远处隐约又传来了树根摩擦似的、慢悠悠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