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地龙群在六位化神期滚地龙指挥者的调度下,重整阵型,与四大人类元婴兵团再度陷入对峙的僵持战局。双方互有攻守、互相提防,战场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不知在多么高远的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炸起一声震天动地的狂暴怒吼!
这一声怒吼雄浑暴戾,裹挟着浓浓的魔威与可怖的震荡之力,穿透层层的云层传递下来,久久的回荡在这片天地,足足持续了三息的时间后方才缓缓消散。
这吼声并非针对单一目标,而是全方位的覆盖整片沼泽战场,带着一股碾压修为在合体期以下神魂的恐怖威压。
下方所有的元婴人类修士闻声,瞬间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神魂刺痛难忍,头颅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的敲击了一下,阵阵胀痛炸裂般袭来,不少修士的脸色骤白、身躯一晃,耳畔嗡嗡鸣响。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凝神静气,快速调动体内的灵力封住双耳、护住识海,硬生生的隔绝住这股狂暴的音波,那股濒临炸裂的剧痛才稍稍缓解。
反观滚地龙群,它们的反应截然不同。在怒吼响起的刹那,所有的魔物浑身一颤,仿佛接收到了最高级别的撤退指令,原本还在对峙的阵型瞬间有序联动,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溃散。
近万个滚地龙的动作整齐划一,齐齐的收敛攻势、先后调转身形,四肢发力、魔气腾涌,转瞬之间便急速的后撤,瞬息与人类拉开十余里的距离。
稳住距离后,滚地龙群依旧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层层掩护、步步为营,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撤退的途中,所有魔物的目光,始终锁定人类兵团的动向,神识牢牢的探查前方,随时戒备人类修士可能会趁机突袭的可能,警惕性丝毫不减。
盛天伫立阵前,双眸沉沉的凝视着急速后撤的魔物大军,心中思索着各种可能,却没有半分的着急举动。
他深知此刻的局势诡异,高空的战局未明,绝不能贸然追击滚地龙,否则容易自乱阵脚。他当即沉声传令四方:“各军团稳住阵型,严守防御,不得擅自追击,不许自乱阵脚!”
四大兵团的将士闻言,尽数压下心中追击杀敌的念头,死死的稳住防御大阵,严阵以待,静静的观望魔物撤退的动向。
就在滚地龙群的身影,即将彻底隐入远方沼泽的雾气之际,盛天都想下令追击之时,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自高空落下,清晰的响彻每一个人的耳畔:“所有人,原地休整,加强防御!”
是苍松子的声音!盛天不敢迟疑,立刻顺势下达军令,声音洪亮沉稳,传遍四大兵团:“各兵团听令!全员原地休整,防御大阵维持最低的运行限度,所有侦察兵四散警戒,严密探查四方动静!”
号令一出,六千名元婴修士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大半修士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放松,纷纷悬空盘膝而坐。
抬手从储物镯中取出几颗回灵丹送入口中,闭目凝神,任由药力化开,缓缓修复耗空的灵力、透支的体力,舒缓连日厮杀的疲惫。
剩余的小半修士依旧保持站位,持续平稳的向防御大阵输送灵力,稳稳的维系防御大阵的光幕,保证基础防御不崩。
与此同时,数十名侦察兵身形一晃,驾驭遁光,四散飞向数十里外的四面八方,神识全面铺开,警戒着战场周边,严防刚刚撤退的魔物去而复返、暗中偷袭。
战场刚刚稍稍安稳,脚下的沼泽突然剧烈异动!原本平静的泥水不断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一道道细碎水花接连炸开,泥浆翻滚不休,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令狐城主目光一凝,瞬间看穿端倪,当即高声提醒众人,语气急促:“是毒火蟒!它们回来了,它们是来收取沼泽中遗留的骨矛、骨盾的!”
话音未落,远处的沼泽深处魔气翻涌涌动,五十余条体型粗壮的毒火蟒裹挟着浓郁的漆黑魔气,如闪电般极速掠来,转瞬便逼近四大兵团外侧不远处。
可这群毒火蟒并无半分进攻之意,也没有丝毫停留逗留的打算,仿佛只是偶然经过一般。
毒火蟒的一个蟒头微微扭动,口中魔气轻轻一卷,散落在沼泽泥水之中的数十件骨矛、骨盾,尽数被魔气吸附而起,落入到各个毒火蟒的巨爪之中。
几乎在瞬间它们就收完骨矛和骨盾后,五十余条毒火蟒半点不恋战,调转蟒身,头也不回地驾驭魔气飞速遁逃,转眼便朝着沼泽深处疾驰而去。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不过是瞬息之间便已然落幕。盛天与一众主将副将刚刚反应过来,就想要立即下令出手拦截。
可毒火蟒群来去如风,速度远超预料,众人终究是慢了一步,没能及时发动有效的拦截及攻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带着骨矛骨盾安然退走。
就在毒火蟒群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沼泽尽头之时,天际之上,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破空而来,稳稳的落在四个兵团的前方。
是神一队的化神期修士!只是归来的队伍,不复当初的百人之数,如今只剩下八十八人。
剩余的修士个个气息虚浮、衣袍破损,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苦战。
八十八名化神修士稳稳的停在四大兵团不远处,神色疲惫却依旧警惕,既没有继续追击逃走的毒火蟒,也没有出手发动远处攻击,只是默默的看着毒火蟒群消失在视线中。
令狐城主看着神一队的众人满身伤痕、气息萎靡却依旧挺拔伫立的模样,心中有感,主动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为首的申队长身上,缓缓开口:“申队长,你们神一队这一战,应当斩杀了不少毒火蟒吧?”
申队长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沉痛,他微微低头,看着身后仅剩的八十七名队员,语气沉重唏嘘:
“我们的确是斩杀了四十余条毒火蟒,彻底重创了它们。只是……我们神一队此番也折损了十二位化神期道友。皆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一战损十二精锐,实在令我心痛,说来惭愧。”
令狐城主闻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申队长的肩膀,神色肃穆郑重,温声劝慰:
“沙场征战,从来没有不死人的战争。他们皆是为守护神武大陆亿万生灵而浴血赴死,以身殉道,功绩不朽,后世之人,定会永远铭记他们的牺牲与大义。”
申队长闻言心中稍暖,压下眼底的悲戚,随即整理衣衫,身姿端正,对着盛天、令狐城主、穆英子、杨昭文等一众主将、副将郑重拱手行礼,态度诚恳真挚:
“此番多谢成大将军、令狐将军、穆将军、杨将军,以及诸位将军先前的及时出手相助。
若是没有各位提前牵制、出手驰援,我们神一队面临的战局只怕会更加惨烈,伤亡只会更重,这份恩情,我神一队上下铭记于心!”
盛天见状,当即侧身抬手,从容拱手回礼,神色沉稳谦和,语气坦荡淡然:“申队长客气了,你我皆是联盟袍泽,同守大陆、共抗魔寇,都是分内之事。
力所能及之下,我们自当鼎力相助,况且此战是全军将士同心协力、并肩奋战的结果,功劳属于每一位浴血厮杀的战士,并非其中一人或几人之功。”
一旁的穆英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盛天,眼中满是真切的敬佩,坦然开口:“大将军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战前便敢果断出手,主动突袭一众化神期毒火蟒。这般魄力与眼界,我穆英子心服口服。”
杨昭文也紧随上前,面露由衷赞叹,拱手看向盛天,随即又看向方逍遥一行人,语气诚恳:
“我也十分佩服大将军的谋略胆识,行事果决、步步先机,我从未想过,有人敢主动迎战、突袭一整支化神期毒火蟒大军!
除此之外,我也极为佩服方副将与太清宫两位道友的实力。此番你们三人施展的四拨破魔金雷,雷霆浩荡、威力绝伦。
竟然能瞬杀四位化神中期的滚地龙指挥者,外加百余元婴期滚地龙,这般恐怖的威力,实在是震撼人心,大大的提升我方战士的士气!”
方逍遥闻言连忙微微躬身拱手,姿态谦逊不居功,神色平和淡然:“杨将军过誉了。我三人施展的破魔金雷,虽说专门克制魔物,却必须先锁定目标才行。
若是没有令狐将军凭借其敏锐的感应,提前探查、并锁定指挥者的隐匿位置,我三人即便留有必杀之技,也是无处发力、无能为力。”
令狐城主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神色坦然通透,淡淡总结道:“此战能够逆转僵局、重创魔物,从来不是一人之功。
无论是探查锁定、蓄势绝杀、坚守防御、伺机反击,每一环都是缺一不可的,是在场的所有人的通力协作、拼死奋战的必然结果。”
说罢,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东风狂,又望向阵前沉稳伫立的盛天,眼底带着认可与赞许,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众人相视之间,尽是袍泽同心的默契。
论功的话音彻底落定,整片天地骤然沉静。穆英子注视着身前的申队长一行人疲惫憔悴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她回想连日来与滚地龙大军的惨烈鏖战,心中满是感慨,她缓声开口:“申兄,此番我们与滚地龙大军死战多日,我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些魔物的真正底蕴。
它们的攻势凌厉有序,防守层层紧扣,进退攻守皆有严谨的章法,全无低阶魔物野蛮乱攻的乱象。这般纪律、这般战术,绝非寻常魔物可比,对战的难度远超以往遇到的魔物。”
申队长闻言,眉心紧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痛。他缓缓点头,脑海中再度浮现神一队血战的画面,语气中满是凝重:
“我们这边的战况亦是凶险万分。我队与毒火蟒厮杀全程,打得异常艰难。这些毒火蟒的灵智极高,行军进退有度,攻防衔接滴水不漏。
与我们交战之时彼此掩护、相互驰援,配合默契得如同久经沙场的人族精锐大军,丝毫没有魔物应有的莽笨。
此番对战若非我神一队的人数和实力都略占优势,它们几乎只有招架之力,几无还手只能,否则最终的结局,只会更加的惨烈不堪。”
杨昭文静立一旁,默默的听完二人的复盘,脸上所有的赞叹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警醒与恍然。
他抬眸望向远方,指尖微不可察地攥了攥,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自省:“如此看来,高阶魔物早已超脱了妖兽的范畴。
论战术、阵型、配合与临战应变,它们与我们人族修士毫无二致,甚至临战决断的智慧,丝毫不弱于我们。说到底,是我们长久以来心存轻视,太过小瞧魔族的底蕴与实力了。”
申队长深以为然,神色肃穆地点头,语气笃定而沉重:“能够修炼至化神境的魔物,无一庸才。即便算不上亿里挑一,也是千万魔物中脱颖而出的顶尖精锐。
拥有极高的灵智、精准的战场判断力,以及统筹调度的领军能力,是它们立足高阶的根本,绝非那些只懂蛮冲蛮杀的低阶魔物能够相提并论的。”
令狐城主微微颔首,眼神深邃幽深,语气冷冽且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申队长说得没错。所有化神期魔物,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论谋略手段,已然和我们人族修士别无二致。
但它们可能比我们还要更加可怕,因为它们不受人族道义、伦理、规则的束缚,行事阴狠诡诈、不择手段,出手毫无顾忌、极尽毒辣,同阶对战,远比人族修士更加难缠凶险。”
话音稍顿,申队长的面色骤然再度沉凝,眼底掠过一抹深切的忧虑,语气陡然压低,字字沉重,道出了最核心的致命隐患:
“诸位道友切莫忽视一件大事,魔罗战将早已成功夺舍朱友道的身躯。朱友道与我们同阶,深耕神武大陆多年,对大陆的疆域格局、各大宗门底蕴、人族修士战法短板、各方的战力底细,都是知晓的。”
他缓缓环视在场的所有主将副将,目光郑重,语气满是警示:“依我判断,今日这场大战,根本不是魔族的全力进攻,只是它们针对神武大陆的试探、摸底而已。
待它们彻底摸清我们的战力底牌、防御短板与作战套路,下一次再度大举来犯,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仓促收场,只怕会更加凶险、更加难以抗衡!”
这番话直击要害,如同寒石落地,瞬间冻结了全场所有气息。一众将领脸上残存的从容与松懈尽数褪去,人人敛眸垂目,面色凝重如铁,死寂无声。
无人出言反驳,只因所有人的心中通透,申队长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残酷且不得不正视的事实,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无比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