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义坊,小院。
虽不大,可却奢靡无比。
这里是李承乾又一秘密基地。
自从头两年,他感受到了外面小院的便利后,长安各处地界,都有了他的落脚地。
这可比东宫好玩多了。
东宫距离内宫,不过一墙之隔,尽管东宫之内,已是有东宫三率和詹事府,实力相比于之前,这两年可以说是发展膨胀的恐怖。
但,终究不便。
哪里有在外面,逍遥自在?
在这里,他就是‘皇帝’!
堂内的气氛沉闷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孙冲,崔仁师等人坐在堂下,各自双眸微垂,谁都没有说话。
一个面容粉嫩,脖间系着白色花纹锦带,一举一动,勾人心魄,但是看上去却不好分辨雌雄的,约莫十三四的年轻人,走过来,换上了新的安神香。
香气浓郁。
平日吸上一口,就能让人心定。
可是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砰!”
一声闷响。
李承乾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了桌上。
茶水四下飞溅。
这年轻人赶紧拿出锦布,把面前的案桌给擦拭干净,又小心翼翼的整理了下李承乾的衣领,把水珠全都擦拭干净,这才又撤身回去。
长孙冲,崔仁师等人都抬头,望了过去。
“该死的!!!”
“原本以为,他张楚,娶了城阳,就能够安生的过日子!!!”
“可没想到,这还是要和本宫为敌!!!”
李承乾忍耐不住,开口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说着,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蛇般,扫过堂下正襟危坐的几人。
长孙冲,崔仁师他们也都是瞬间坐直了身子。
“孤是这大唐的储君!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
“嘶.........”
“这段时间,从他自西南回来,和城阳的大婚之事,孤哪一点对不起他?”
“就连安定公主,第一次见面,都给了她一个重礼!”
“所为,不就是想要和他化干戈为玉帛么?也想着,今后若有他助力,孤定会给他一个位置。”
“可是他呐?”
“孤之前不止一次的问过他,回了长安有什么打算,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现在,第一天,第一天.........”
“哈!”
“把孤好不容易安插在万年和长安两县的人全都给清了不说,还要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疯了!他疯了!!!”
李承乾气喘吁吁。
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不甘。
他太憋屈了。
就因为张楚第一天坐堂,这么多日连续的畅快,骤然打断,让他有一股气窝在心中,吐不出来。
你要清理长安府衙,好..........
孤能忍。
毕竟也不仅仅是东宫的人,连长公主和其他势力的人,几乎也都是一网打尽。
这事,孤理解,孤不和你计较。
可是呐?
一味的退让,却又引来了更大的得寸进尺。
三成的商税,这在以往的长安,是从未有过的。
不对!!!
应该说,商税在以往的长安,就是从未有过的。
东宫做生意,什么时候交过税?!!!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乐突然不显了,好像全长安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但李承乾是特意打探过的,可一无所有,就好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一样。
李承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纠结长乐到底去什么地方了,不出来了?在府邸憋着?无所谓!
只要不露面,他的东宫商团,就能大口大口的吞噬长公主商团!
本以为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他这大展宏图的计划还没铺开..........
刚刚大婚之后,坐堂第一天的张楚,就硬生生把长安城的水给搅浑了!
“殿下息怒,当心身子。”
坐在左侧首位的长孙冲叹了口气,出言宽慰。
他相比于头两年,也已是稳重了不少,在秘书监丞的位置上,有东宫,有长孙无忌的帮助,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不再是之前鲁莽的毛头小子,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等,只要暂时蛰伏,等到太子登基,这天下,就再没有任何能抵挡自己的东西了。
张楚?这个他视为最大的对手,等到了那一天,想要搞死他,有大把大把的法子。
就算他是秦川郡公如何?是民学魁首如何?执掌长安三县又怎样?
李承乾是皇帝!
自己肯定是尚书台左仆射!
他拿什么和自己比?
甚至于,长乐和他闹翻.........在他看来,是老天给自己的机会。
之前的自己,是配不上长乐,可等到李承乾登基后的自己,就算是长乐对自己也是高攀不起。
不过到时候,自己会发发善心,把长乐养为外室的。
长乐,迟早还是自己的!
“殿下何必生气?正所谓,多行不义自毙自!”
“呵.........他张楚行事,向来喜欢站在大义的一方,可是这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对咱们而言,是个大好事。”
“如此嚣张跋扈,直接越过户部,越过三台,越过朝廷,甚至都越过了百姓,直接苛以重税。”
“他已是站在了全天下的对立面上!”
“不必过多担忧,咱们急,可是其他人更急。”
“明日早朝,怕是弹劾他的折子,能塞满全朝。”
“之前一些害怕了张楚,想要躲起来,避起来,忍起来的高门大户,这一次肯定也都坐不住了。”
“这个机会,可太难得了,殿下不趁机笼络人心,还等什么呐?”
李承乾眉头一皱。
坐在右侧的崔仁师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显得冷静得多。
出身博陵崔氏,自然背后站着的也是巨无霸,家中岂能没有生意?
从之前明面上的十税一,暗地里他们几乎无限趋于零的商税,一把提升了三倍。
没有人能撑得住。
“如此暴征横敛,最难受的,其实还不是我们,而是用小生意谋生的百姓。”
“他们的成本很高,综合下来最后利润有没有三成都不知道,这么一来,嘿..........”
“这一次,反对张楚的,最激烈的反倒还不是我们,而是长安的小商小贩,是好不容易糊口的百姓。”
“而张楚........殿下,从这件事上,也能告诉我们,他是压根不可能拉拢过来的。”
“既如此,何不趁着这一次天下大势,而直接把他一棍子给夯下去呐?”
“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只需要在背地里,稍稍拨动下琴弦,就行了。”
堂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李承乾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手指,轻轻叩在了膝盖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钱,被张楚那么容易的就拿走,而话正是如此,天下谁愿意自己的钱,就这么被人抢走呐?
好像,很有道理?
“称心,传膳.........”
片刻后,李承乾宠爱的朝旁看了一眼,小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