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只知道这里很暗,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水声。
他大部分时间什么都不想。
不是不想想,是想不了。
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一样,黏糊糊的。
偶尔会清醒一下,短暂的,像灯泡闪了一下又灭了。
每次清醒的时候,他都做同一件事。
摸右眼。
眼皮底下那只眼睛不是他的。
他原来的眼睛是万花筒,视力很好。
现在这只眼睛看东西是模糊的,颜色也不对。
像隔着一层灰色的玻璃。
绝在他昏迷的时候换掉了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的万花筒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绝拿走它一定有用处。
他用不着去猜,猜到了也没用。
因为他很快就又会变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空壳。
他试着用手摸了一下眼窝,指尖碰到缝合线。
很细,几乎摸不出来,绝的手术做得很好。
但那只眼睛不是他的。
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清醒的时候,感觉都更清晰一点。
但每一次清醒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一开始是一天醒一次。
后来是三天。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五天前,也许是一个月前。
这里的日子过得很模糊,没有日出日落,没有人告诉他今天是几号。
他唯一能感知时间的方式,是右眼伤口愈合的程度,现在已经完全长好了。
止水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一些东西。
他最先想到的是鼬。
不是现在的鼬,是小一点的鼬。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拿着练习用的苦无。
站在宇智波后山的训练场上,满头大汗。
“止水哥,这个动作对不对?”
他示范了一遍,鼬跟着做了一遍。
手腕的角度差了一点,他纠正了。
鼬又做了一遍,这次对了。
“不错,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鼬点了点头,收好苦无,跑下山去了。
止水站在山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然后画面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人砸了一锤。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下沉。
像一个溺水的人,脚被水草缠住了。
往下拉,往下拉。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每一次清醒之后都是这样。
先是回忆,然后是下沉。
最后是一无所知。
也许还能再醒几次,也许下一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早就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
不是写在哪里的后手,是写在脑子里的。
在他第一次被绝控制住的时候,在自己还能控制自己意识的时候。
他用别天神对自己下了一个暗示,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暗示的内容很简单——每当白绝孢子快要完全侵占他的脑神经时,他就会醒一次。
很短暂,但足够他做一件事。
这就是他为什么还能清醒的原因。
不是运气好,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了一条缝。
今天他想到了鼬,想到了后山,然后想到了那只乌鸦。
那只他养了很久的忍鸦,通灵契约绑得很紧。
只要他召唤,它一定能感应到。
绝不知道他在自己脑子里留了这个后手,绝太自信了。
自信到认为他已经完全被控制。
但绝错了。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开始做最后一件他能做的事。
他把右眼残留的别天神瞳力抽出来,凝聚在指尖。
然后用查克拉把它塑成一个封印。
封印里藏着的不是文字,是瞳力。
只要乌鸦接触到那个人,封印就会自动解开。
那个人就会看到他想传递的东西。
他在脑海里呼唤那只乌鸦,用了自己最后的查克拉,展开通灵之术。
空气扭曲了一下,一只黑色的乌鸦出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乌鸦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止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把那个封印从指尖弹出去,没入乌鸦的身体。
乌鸦抖了一下羽毛,然后安静了。
它看着止水,似乎在等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但止水已经没有话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层灰色的东西又开始覆盖他的意识。
像退潮一样,正在把他最后一点清醒带走。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乌鸦说的。
是对鼬说的。
“活下去。”
乌鸦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它确定主人不会再给它任何指令了。
它振翅飞起,穿过晓基地的通风口,飞入夜空。
夜风很大,乌鸦被吹得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辨认方向。
然后朝着木叶的方向飞去。
它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封印,封印里藏着一只眼睛的瞳力。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是一只乌鸦。
但它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
一个主人让它去找的人。
它扇动翅膀,飞得更高了一些。
它穿过云层,朝着木叶的方向一直飞。
不知道飞了多久,但它知道自己必须飞到。
止水坐在原地,低着头,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他看着乌鸦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记得那只乌鸦是谁的。
也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好像发了一会儿呆。
发呆的内容,他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不重要的事情吧。
他站起身来,拉了拉袍子的领口。
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
他走在前面,身后没有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反正都是绝让他走的方向。
他也没有回头,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头看的。
他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眼睛里的瞳力,脑子里的记忆。
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一副被白绝孢子占据的躯体。
空壳不需要回头,因为它什么都没有了。
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