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仨混不吝的货，先前在街头横着走的痞气早被一股脑儿刮得精光，半点不剩。
眼下心里头只剩翻江倒海的惶恐和掐着命根子的求生欲。
这俩货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甩锅，唾沫星子乱飞，把事儿推得一干二净。
驼背花衬衫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动着，想跟着辩解几句，却偏偏喉咙发紧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先前以为只是湿身小事，此刻才知闯了滔天大祸，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冷汗浸透了花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面子，咬着牙抬起发颤的手指，指着那两个只顾着推卸责任的同伙，声音又哑又抖，却还硬撑着狠劲：
“你、你两个怂货！不讲半分义气，根本不配做我的兄弟！”
这话瞬间戳中了那个年轻花衬衫的肺管子，他本就一肚子怨气没处撒。
此刻被这么一激，当即红了眼，扯着嗓子咆哮起来，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的愤懑：
“兄弟？义气？你也配提这俩字！我每交一个女朋友，你都要抢着先上。
老子每月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还得乖乖孝敬你一半，这就是你嘴里的兄弟义气？
我掏心掏肺把你当亲哥似的敬着，你倒好，从头到尾只把我当呼来喝去的契弟！”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驼背花衬衫的鼻子继续吼：
“这次明明是你见色起意，看上这几位姑娘就色迷心窍、不管不顾地冲撞上去，是你先挑的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驼背花衬衫被怼得一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回过神来立马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往日的霸道：
“当初是你哭着喊着求我罩着你，道上混，要想安稳度日，本就该付出代价！
要不是有我在这儿护着你，你早不知被哪路仇家砍死，扔去海里喂鱼了，还能活到今天？”
小年轻花衬衫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眼神冷得像刀子：
“护着我？现在你都自身难保了，自身都泥菩萨过江，还拿什么罩着我？难不成靠你那张嘴吹破天？”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在驼背花衬衫脸上，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
眼看气场落了下风，心里的惧意又翻涌上来，索性破罐子破摔，突然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里哪里有半分真得意，全是硬撑着壮胆的虚张声势，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罢，他梗着脖子，刻意拔高了声调，一字一顿地吼道：
“别忘了！我哥是刀疤强！是龙哥手底下最器重的头号打手，在这一片谁不给我哥三分薄面？
有我哥在，还有龙哥撑着腰，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
这话一出口，他像是瞬间找到了靠山，先前抖得直晃的腰杆“唰”地一下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嚣张。
明摆着这话不是说给同伙听的，是专门说给岳鹏几人听的，想靠着刀疤强和龙哥的名头吓退对方。
只可惜，他这点狐假虎威的伎俩，别说吓倒岳鹏了，连岳鹏脸上的神色都没撼动半分。
岳鹏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扣着他琵琶骨的手非但没松，反而骤然加了一分力道。
“咔嚓”一声轻响，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瞬间从琵琶骨蔓延至全身，驼背花衬衫疼得浑身一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方才挺直的腰杆猛地塌下去，嘴里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都给滚出去！这是IcU，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你们逞凶斗狠的决斗舞台！”
护士的厉声喝斥陡然划破病房外的死寂，她攥着输液杆的指节泛白。
连日熬班的倦意被怒火冲散，杏眼圆睁地盯着扭作一团的几人，连声音都带着破音的颤抖。
IcU里面的监护仪还在规律地发出滴滴轻响，那是垂危病人最后的生命讯号，容不得半分惊扰。
岳鹏的动作猛地僵住，耳边的怒骂和推搡声仿佛瞬间被隔绝。
心头一阵巨震，一股浓烈的愧疚和慌乱猛地涌上头顶。
他竟被怒火冲昏了头，忘了这是医院，是段瑶躺着的IcU病房！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裹着生死的重量，他的鲁莽，何止是失礼，更是对生命的轻慢。
“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岳鹏松开扣着驼背花衬衫的手，头埋得极低，声音里满是懊恼，连带着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他不敢再看护士的眼睛，转身对着那几个花衬衫狠瞪一眼，哑着嗓子呵斥：
“都走！全出去！”
一行人被他连拉带推，悻悻地退出了IcU走廊，喧闹声终于渐渐远去。
IcU病房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清晰传来，一下下敲在张倩的心上。
她站在角落，指尖冰凉地攥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心里翻江倒海。
段瑶此刻还在里面生死未卜，那微弱的心跳随时可能停止，万一熬不过这关，该怎么跟段瑶的家人开口？
那几个花衬衫在西湖边的调戏、故意的撞击，是把段瑶推下水的直接元凶，本来就是他们该负的责任。
过往的阴影还攥着她的心脏。
可看着IcU紧闭的门，那点恐惧终究被压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克服了心里的阴影，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按下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惠城医院IcU门口，有人故意伤人导致落水，现在人生命垂危，麻烦你们尽快过来，把肇事者控制住……”
她语速急促，把西湖边的经过和现在的位置说清，挂了电话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直到确认警察正赶来，张倩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她靠在墙上缓了几秒，又翻出徐举一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积攒的委屈和后怕终于涌了上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出事了……今天在惠城西湖，瑶姐被撞下水了，现在在IcU，人还没脱离危险……”
她吸了吸鼻子，把西湖边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浸着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