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诗诗的神魂在狼君大人的灵丹妙药投喂之下稳步向好。青枝栖曜图之中的异火也在逐青草木之灵的压制之下偃旗息鼓,乖乖接受施加在其上的一层层禁制。
狼君大人繁忙时安安稳稳炼器,闲暇时絮絮叨叨找打,躲打时去给句兰一族讲讲故事……
衍都的日子过的悠闲舒适,日子轻了就过的快了,白驹过隙。
薛岚完成青枝栖曜图第二层的錾刻之时,年关已至。
衍都地处元明下界南域,一年四季草木枝繁叶茂,时令之中只有生机勃勃的春天和漫长的将整座草木之都裹起来的夏天。
衍都的草木之灵不过年,但是狼君大人要过。
“你要去凡间过年?”
逐青看着已经收拾好行李的某人:
“你不是说要留在这里给我做空间法器吗?”
“前辈此言差矣。”薛岚抬手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长胡子:
“晚辈此次离开衍都,就是为了炼器。”
逐青看着她忍不住轻笑:
“愿闻其详。”
薛岚双手笼在宽大的袍袖之中,气定神闲开口:
“晚辈身上的毕方之火和金乌前辈的炎阳烈焰都太烈了。纵然有前辈的草木之灵相隔,也难逃暴乱的命运。薛岚既然答应了为前辈炼器,就要做到最好。才不算辱没了我万工坊威名……”
“有东西不会了?”逐青笑着打断薛岚的话。
狼君大人脸上笑意一僵:
“万工坊之中前辈众多,定能给薛岚一定助益,此为其一。除此之外,薛岚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需要去探究一二。”
逐青没有立即说话,而是顺着薛岚的话思索了一下:
“人间之火?”
薛岚心想通天青柳不愧是通天青柳,哪怕自己并不精通于炼器,也能瞬间明白炼器师的心思。
薛岚没有反驳,逐青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开口:
“人间之火无怪乎那么两种,生人阳火和阴人魂火。”
“这两种,可都无法抵抗炎阳烈焰啊。”
“前辈博闻薛岚佩服。”薛岚先是对着逐青弯腰行礼,随后抬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但是晚辈要找的火,不是这两种之一。若要再具体一些……”
狼君大人稍稍一顿:“它不是我们仙人所认为的火。”
“非仙人之火。”逐青饶有兴趣地开口:
“那便是,凡人之火。”
“凡人之火无灵无性,老身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使用。但是你既然这么说了。老身倒也期待了起来。”
“轮回之中的魔气你无需挂念,老身自有应对之法。支撑个三五载不是问题。”
逐青认真看着薛岚,翠色眸子温和厚重:
“狼君大人,莫要让老身失望。”
薛岚向前一步,对着逐青深深弯腰:
“自然,薛岚定不负前辈所托!”
薛岚离开衍都一路向南,中间绕了个路把殷诗诗送回了重蛊寨。
重蛊寨和薛岚之前借宿的时候一模一样,依旧是满寨子的蛊虫毒草,核心配置还是一个不喜欢薛岚的殷月。
殷诗诗知道薛岚和自己母亲向来不对付,所以没让这人再重蛊寨待多久,将给前线准备的所有丹药塞给薛岚之后便是急速送客。
以至于狼君大人被踢出寨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果子。
薛岚委屈死了,幽怨地看着站在寨子门口的殷诗诗,控诉道:
“你不能这么对我!”
殷诗诗难得双手合十不断央求:
“你金丹期的时候就敢惹她,现在化神期了怕是要把重蛊寨掀了。”
“我实在是赌不起。”
“你行行好,就当是为了给你果子的婆婆。”
薛岚:“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是这也不是你把我踢出来的理由!”
殷诗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使出杀手锏:
“方子里的句兰根可以换成雪玉参。”
“谢谢诗诗,诗诗最好了,诗诗再见!”
狼君大人风一样消失在远处,连头都没有回。
殷月这时才从树荫之中缓缓走出,看了殷诗诗一眼道:
“她看着也不太讨厌我,为什么拦着不让我们两个说话?”
“因为女儿想通了。”殷诗诗转头看着她:
“薛岚天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她之所以经历当年的事却对母亲你没有怨恨,是因为我。”
“她之前愿意为了和女儿的情谊和母亲和谐相处,是因为那时她只是薛岚。”
殷诗诗一字一顿:“而现在,她是七宗之一万工坊的坊主,化神期的修士。我不能再当她是金丹期的弟子欺负了。”
殷诗诗转头往寨子里面走去:
“不是薛岚变了。”
“是女儿变了。”
“诗诗想得太多了。”
早就跑到十里之外的狼君大人无奈开口:“我其实一开始就不在意。”
烬光思索着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和她母亲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理解她。”
“诗诗应该一直把你当一个普通小姑娘。在她眼里,连喝药都要鬼哭狼嚎的人是很容易委屈的。狼君大人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主,你之所以对她母亲宽容,是因为你一直把她们当小辈。”
烬光的声音温柔又低沉:
“而在元明下界众人的眼中,你才是那个该被包容的小辈。”
她才是那个该被包容的小辈。
薛岚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忍不住轻笑起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种话,只有真正了解我两面的人才可以说出来。”
薛岚神色温柔,看着很开心的样子:
“上界同族晚辈敬我爱我,下界师门好友怜我护我。”
狼君大人捧着自己的脸:
“我果然是元明界最招人喜欢的狼。”
烬光偏过剑身,有些不想认这个剑主。
但是狼君大人明显不想放过她:
“你附和我一下,给点儿情绪价值啊。”
烬光不知道情绪价值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无奈转过剑身,夸了薛岚两句。
末了她怅然开口:
“突然觉得小桐挺不容易的。”
“应该不至于。”薛岚笑着看悬浮在自己身后的烬光:
“别人把我当小辈。”
“她把我当小狗来着。”